“回王妃的話，皇后娘娘還未休息，奴婢這就進去通傳。”
說罷，宮女推門入內，片刻後便又出來，對上官婉兒道：“王妃娘娘，皇后娘娘請您進去。”
上官婉兒頷首，推門走進寢殿。
殿內燭火通明，皇后正半靠在牀榻上，身後墊着厚厚的軟枕，臉色依舊帶着幾分蒼白。
她連忙上前福身行禮：“兒媳參見母后。”
“婉兒不必多禮，過來坐。”
皇后拍了拍身旁的牀沿，聲音帶着一絲疲憊。
上官婉兒依言走過去坐下，目光落在皇后臉上，關切地問道：“母后，您身子可好些了？兒媳聽說您被打了一掌，現在還難受嗎？”
皇后聞言，重重嘆了口氣，眼神黯淡下來：“身上的傷倒不疼了，溫太醫開的藥很管用。只是……本宮這心裏疼啊。”
她望着帳頂的流蘇，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的痛楚。
“本宮怎麼也沒想到，他竟會對本宮下手。他可是本宮十月懷胎生下的親生兒子啊！更讓人心寒的是，他連自己未出世的親骨肉都能下此狠手，清婷那孩子……何其無辜……”
說到最後，皇后的聲音哽咽起來，眼中泛起了淚光。
上官婉兒靜靜聽着，等她情緒稍稍平復些，才開口勸道：“母后，事已至此，您再難過也無濟於事。您若是垮了，父皇該多憂心？清婷還在傷痛中，也需要您這個長輩在身邊撐着，給她些安慰和力量。”
她頓了頓，語氣誠懇：“您得好好振作起來，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身邊這些還需要您的人啊。”
皇后擡眼看向上官婉兒，看着她清澈而堅定的眼神，心中不禁暗歎：好傢伙，這孩子安慰人的方式還真不一樣。旁人來勸，多半是說些“別為不值得的人傷心”之類的話，她倒好，直接把擔子壓過來，讓自己為了別人振作。
可偏偏，這番話聽着雖硬，卻句句在理。
她是皇后，是母親，是長輩，確實不能一味沉溺在悲痛裏。
皇后吸了吸鼻子，拭去眼角的淚，點了點頭：“你說得對。本宮是皇后，是你們的母后，不能倒下。”
她握住上官婉兒的手，眼中多了幾分暖意：“還好有你在。有你和景煜在，這宮裏的天，就塌不了。”
上官婉兒微微一笑：“母后說笑了，還有父皇在呢。您安心養着，等身子好些了，再去看看清婷，她見您好好的，心裏也能踏實些。”
皇后點頭應下，心中的鬱結彷彿散去了些。
有這樣通透堅韌的兒媳在，或許這場風波帶來的傷痛，真的能慢慢平復。
上官婉兒說着，便伸手給皇后把了把脈，指尖觸及她腕間的脈搏，只覺脈象沉滯，帶着明顯的鬱結之氣。
她又輕輕按了按皇后被打傷的胸口處，皇后忍不住蹙了蹙眉。
“母后，您這是鬱結於心，加上被打之處還有淤血未散。”
上官婉兒收回手，語氣認真了些，“兒媳給您開副藥，喝上幾劑便能化淤順氣，您可得按時喝，快點好起來才是。”
她頓了頓，又想起一事：“對了，母后，大舅母現在也進宮了，這會兒正在清婷那裏陪着她呢。”
皇后一聽，立刻就坐直了身子，急道：“怎麼不早說？清婷這時候最需要孃家人在身邊，本宮得去看看她和蘇靜。”
說着就要掀被子下牀，卻被上官婉兒一把攔住：“母后，您別急啊。您現在身子還虛，傷還沒好利索，這時候折騰着去看她們，萬一累着了怎麼辦？”
她扶着皇后重新靠回軟枕上，笑道：“那邊有大舅母陪着，還有兒媳盯着，出不了岔子。您先乖乖養傷，等好利索了再去也不遲。再說了，您要是拖着病體過去，大舅母見了，指不定還得擔心您，反倒分了心。”
皇后被她堵得沒話說，佯裝生氣地瞪了她一眼：“婉兒，哪有你這麼說母后的？本宮身為皇后，身子骨哪能這麼不經摺騰？再說了，親家見了，也不會笑話本宮的。”
嘴上這麼說，她卻沒再堅持起身，只是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上官婉兒的額頭：“就你鬼主意多。”
上官婉兒順勢歪了歪頭，嘿嘿一笑：“這才對嘛，這才是兒媳認識的那個雷厲風行的母后！”
皇后看着她狡黠的笑眼，這才反應過來——合着這丫頭剛才那番話，又是插科打諢，又是故意激她，都是為了逗自己開心，讓自己別總悶在傷心裏。
她心裏一暖，臉上的嗔怪也變成了無奈的笑意：“你啊……真是拿你沒辦法。”
“那母后是聽兒媳的，先好好歇着，按時喝藥了？”
上官婉兒趁機追問，眼中閃着期待的光。
皇后被她那模樣逗得沒了脾氣，點了點頭：“知道了知道了，聽你的。不過你可得把清婷那邊照看好了，有什麼事隨時來告訴本宮。”
“放心吧母后，包在兒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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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兒拍了拍胸脯，笑得眉眼彎彎。
殿內的氣氛因這一番互動，漸漸輕鬆了許多，先前的沉重與陰霾，彷彿也散去了不少。
皇后看着眼前這個總能給人帶來暖意的兒媳，心中暗暗慶幸，還好有婉兒在，不然這宮裏的日子，怕是要難熬多了。
上官婉兒又陪着皇后說了會兒話，揀些京中趣聞和王府裏雨薇的趣事講了，見皇后臉上漸漸有了笑意，眉宇間的鬱結也散了些，這才放心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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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步回到柳清婷的宮殿，剛推開門，就見內殿靜悄悄的。
柳清婷已然睡着，眉頭卻依舊微微蹙着，像是在夢中也帶着愁緒。
蘇靜坐在牀邊，紅着眼睛凝視着女兒的睡顏，指尖輕輕拂過她蒼白的臉頰，滿是心疼。
聽到腳步聲，蘇靜回過頭，對上上官婉兒的目光，連忙用帕子拭了拭眼角。
上官婉兒放輕腳步走過去，壓低聲音道：“大舅母，您守了這許久，也累了，先去歇歇吧。清婷這裏有我呢，您明日早上再來換我。”
她溫聲勸道：“您現在養好精神，明日清婷醒了，您才有心力陪她說話解悶，不是嗎？”
蘇靜看着女兒熟睡的模樣，又看了看上官婉兒眼中的真誠，點了點頭。
她確實有些撐不住了，從得知消息到現在，心神一直緊繃着，眼下見清婷安穩睡着，才覺出幾分疲憊。
“好，那就辛苦你了，婉兒。”蘇靜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
“大舅母說的哪裏話。”上官婉兒扶着她起身，“我送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