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天後,永和宮裏。
“娘娘怎麼回來了?”
看着被打開的宮門,還有出現在門口的慧妃等人,白露一臉驚詫。
然後,她向着慧妃身後望了望,疑惑道:“穀雨呢?怎麼沒跟在娘娘身邊?”
這次避暑,穀雨跟着慧妃去了行宮,白露則是留在永和宮看家。
是以行宮裏發生了什麼,白露是一概不知的。
聽到她的問話,慧妃張了張口,半晌,卻沒有聲音發出。
又過了片刻,才聽到她用沙啞的聲音道:“穀雨她,不會再回來了。”
白露看她的樣子明顯不對,正要細問,就聽旁邊的太監說道:“慧妃娘娘,陛下有令,命您在永和宮內安心養胎。若無陛下旨意,請您不要出宮門一步。”
白露這才注意到,跟在慧妃身後的,並不都是永和宮的人。
接着,待慧妃等人都踏入永和宮的宮門後,就見宮門從外面被重重關上。
顧不上細問,眼見着慧妃的狀態不對,白露趕忙扶她回了寢殿,伺候她沐浴更衣。
等慧妃收拾停當,坐在牀上時。她的手雖撫在小腹上,臉上卻毫無喜意,而是充滿了複雜深思之色。
白露問:“娘娘,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穀雨爲什麼不會再回來了?她出了什麼事?”
她和穀雨都自小服侍在慧妃身邊,感情深厚。此時,她的擔心和關心都是實打實的。
慧妃面色冷凝,道:“江詩熒中了毒,所有的證據都指向本宮,穀雨爲了保住我,出來認了罪,然後觸柱而亡了。”
“什麼?”白露難以置信,整個人後退兩步,眼淚瞬間就流了出來:“怎麼會出這樣的事?”
慧妃語氣冰冷:“這事,咱們是着了別人的算計了。”
白露問:“不是您給二小姐下的毒?”
慧妃搖搖頭:“我還沒來得及對她做什麼,就被人搶在了前頭。還一石二鳥,把鍋甩給了咱們。”
接着,她溫柔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只是,那個人沒有想到,我有孕了。”
這個孩子,就是她翻身的砝碼。
不管慧妃有什麼算計,都得等衆人回宮之後。
行宮這邊。
這天午膳過後,江詩熒正和寧嬪一同閒聊,就見有御前的人過來。
寧嬪道:“看來我得走了,想來是陛下又要召娘娘過去了。”
江詩熒見來的不是姚興德,而是一個御前的小太監,攔住她,道:“寧嬪姐姐且等等,說不準是爲了別的事呢。”
果然,小太監只是來傳話的,說是三日之後,陛下要奉兩位太后,並帶了後宮的娘娘小主們一起去歸雲寺禮佛。
阿圓給了他一個小荷包,送他出了江雪閣。
江詩熒還是第一次來行宮,也從未聽說過歸雲寺,是以問寧嬪道:“這歸雲寺,姐姐可知道?”
寧嬪點點頭,道:“往年每次來行宮,都要去歸雲寺禮佛的。”
也不等江詩熒繼續問,她就細細說來:“太祖皇帝在雲翠山建行宮之前,歸雲寺就在山上了。
這歸雲寺啊,並不是什麼淫祠野寺,而是正兒八經的佛教寺廟,傳了有近百年,香火鼎盛。”
江詩熒問:“既然此處建了行宮,想必普通百姓就不能再上山禮佛了吧?”
寧嬪點頭,道:“正是如此。然而,太祖體恤百姓的禮佛之心,因此在旁邊另外一座山上,新建了座瀛臺寺,並將僧衆都遷了過去。”
“那這歸雲寺豈不是空了?”
寧嬪笑道:“大晉如此遼闊,怎麼會缺得道高僧呢?原有的僧衆被遷走之後,自有別處的高僧被尋訪來。如今這歸雲寺的住持,可就是名聞天下的空明大師。”
江詩熒向來不信這些佛啊道啊的,即使重生一次,也對這些東西心存懷疑。
但是空明大師的名號,她是聽說過的。傳說他寶相莊嚴,佛法高深。不少人都想得他一句批命,可惜這位大師只渡有緣人。
江詩熒對他的批命倒是沒什麼興趣,但是有些好奇:“姐姐往年去歸雲寺,可見過空明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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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嬪搖搖頭道:“並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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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補充道:“別說我了,便是陛下和兩位太后,也不是每次去歸雲寺都能見到大師的。歸雲寺的事,向來都是大師的師弟空見禪師負責打理。明日,想必也是他來接待我們。”
等寧嬪離開之後,阿圓說:“娘娘,剛剛那個小太監說,陛下今日召了珍才人伴駕。”
江詩熒並不意外。
······
深夜,清河館裏。
畫扇將香爐裏的香熄了,換成安神香。
皇后正準備躺下,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那邊,都安排好了?”
畫扇道:“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吧。”
皇后閉上眼睛,話中似有遺憾,但是語氣裏卻都是期待和興奮。
“再過幾日,恐怕就再也看不到那張天香國色的臉了,也是怪令人可惜的。”
······
三日後。
行宮和歸雲寺雖說都在雲翠山上,但是相距並不算近。
出了行宮,先是乘坐馬車約小半個時辰,到了半山腰的一處平地上,然後衆人紛紛下車。
後面的路程,爲了表示禮佛的誠意,即使是皇家人,向來也都是步行而上。
到山頂時,除了江詩熒清清爽爽,其他后妃們紛紛都得整理儀容。
果然如寧嬪所說,接待她們的並非那位廣負盛名的空明大師,而是他的師弟空見禪師。
“貧僧見過陛下,見過太后娘娘,見過皇后娘娘,見過各位貴人。”
說着話,空見禪師對着衆人行了一個合掌禮。
衆人紛紛合掌回禮。
“一年不見,空見禪師可好?”問話的是母后皇太后。
江詩熒還是頭一次見她這麼心平氣和的樣子。
空見禪師慈眉善目,脣邊微微帶笑,卻並不輕浮:“貧僧一切都好。”
母后皇太后問:“不知空明大師,今日可有空一見?”
空見禪師表情未變,語氣也不急不緩:“師兄的性子,太后娘娘是知曉的。若時機到了,師兄自會出來相見。否則,怕是無緣。”
聞言,母后皇太后有些遺憾,但是並未強求:“如此,便罷了。”
今日的第一柱香,自然是陸昭霖上的。
上完香,空見禪師將籤筒遞給他:“請陛下擲籤。”
這也算是一直以來的傳統。
陸昭霖輕輕搖了搖籤筒,很快,便見一支桃木籤落了出來。
姚興德撿起籤,瞥了一眼上面的字,然後臉色大變。
陸昭霖本來是不放在心上的。
在他看來,這籤筒裏定然全是上上籤,所謂卜卦,不過是這些和尚討好帝王的把戲罷了。
此刻見姚興德面色不對,不由得對這支籤產生了興趣。
他接過桃木籤,一字一字讀了出來:“鸞羽淋漓,明堂蒙塵。魑魅魍魎,妖言惑君。”
他每念一個字,在場衆人的表情就深沉上一分。
待他念完,母后皇太后驚呼一聲,道:“空見禪師,這籤文的意思,是說朝中有妖孽不成?”
空見禪師此時也已經沉下臉來,面色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先是喃喃:“竟是這支下下籤。”
語氣裏皆是不可置信。
然後搖頭道:“籤文所指非是前朝,乃是後宮。陛下的後宮之中,怕是有妖孽轉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