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則沒來校的這幾天都跟陸銘弋在一塊,陸銘弋受的傷並不輕,家裏有陳慧芝在,他也不敢回。
但好在陸銘弋自己還有套公寓可以去,裏頭的傢俱用品都很新,顯然陸銘弋並不經常去。
可能是看到陳則那眼裏藏不住的好奇,就順口解釋了句,“這是我爸買的。”
陳則跟陸銘弋認識到現在,滿打滿算也快有兩年了,這是第一次從他嘴裏聽到除了他外婆以外的親人。
泠江近年來的發展速度很快,成爲一線城市也不過就是這幾年的時間了。而陸銘弋的這套公寓就位於泠江市裏最富的一帶。
每一寸地都是錢啊。
陳則是個做事很有分寸的人,即便平時看起來不着調,但別人不願意說的事他也就不會去細究,所以即使他對這套天價公寓已經好奇的不行了,但終究還是把話給憋了回去。
他轉頭對着陷在沙發裏半死不活的少年喊道,“我出去給你買藥。”
這不是陳則第一次見到他打架,但卻是第一次那麼嚴重,以往上藥他也就自己來,這次很多傷就都只能讓旁人幫忙。
陸銘弋的頭髮還溼着,不至於淌水,但顯然還是溼漉漉的,他利落地脫掉了上衣,露出滿背的傷。
陳則一大老爺們看了都差點哭出聲。
這得多疼啊?
陳則是想讓陸銘弋去醫院的,因爲他們所能看見的僅僅就是表面的傷,裏頭骨頭怎麼樣沒人知道。
但陸銘弋壓根不理他的廢話,從頭到尾除了說了一句“不去”之外就任由他吐槽。
陳則那張喋喋不休的嘴也如他所願,一直在講話,其實怪吵的,陸銘弋有點不適。
但就這麼響在這個沒什麼溫度的屋子裏,倒也不差。
陳則:“我說哥,你怎麼就那麼勇啊?”
“真該慶幸那夥人手裏沒刀,要不然都不知道你還有沒有那麼大的本事能回來。”
“還有我說,你這次到底怎麼回事啊?怎麼會失控的那麼嚴重?”
兩人約了週五放學一塊去見陳慧芝,但他們並沒有帶傘,在教學樓下等了會才找人借到了把傘。
原本都還好好的,但剛出校門才走了幾步路,陳則正講話還沒反應過來時,身邊的人就突然像瘋了一樣往前跑。
人影混雜,唯有他在雨幕中不顧一切地往前衝。
說實話,陳則也被那樣的他給嚇到了。
陳則一連問了兩個問題,陸銘弋都沒有反應。屋外的雨越來越大,沒有絲毫要停的趨勢。
陳則正給他後背的傷口塗藥,快要塗完時,透過落地窗黑壓壓的烏雲中落下了一道閃電。
噼裏啪啦地響。
陳則腦子就像是被通了電一樣,有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涌出腦海,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清晰。
他把塗藥用的棉籤丟進垃圾桶,起身坐到陸銘弋對面。
濃眉大眼皺在了一塊,他有些艱澀地開口,“弋哥,你不會是……喜歡殷初吧?”
這話落下,眼前的少年終於有了反應。
陸銘弋撩起眼皮看他,一張俊逸非凡的臉蒼白的厲害,眉頭始終皺着,片刻就在陳則以爲自己是想多了的時候。
他很輕的點了頭。
–
週三下午放學的時候,殷初打了通電話給殷海峯,說自己想要在學校做完作業,所以會晚點回家。
殷初很少有說謊的時候,所以等掛了電話後,她還心虛的紅了臉。
殷初根據陳則給的地址停在了一棟房子門口。
房子是那種帶了點年代感的平房,裏頭還帶着一個小院子,院子裏的門是木製的矮門,再稍微高點就能看清院子裏的模樣。
殷初在門口兀自忐忑了會兒才敲的門,敲門聲落下,從院子旁獨出來的一個小屋子裏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陳慧芝身上套着家用圍裙,邊走邊在擦手,來到院子門口後把木門從外向里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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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是殷初,陳慧芝明顯愣住了,殷初笑着對老人家說,“阿婆是我,殷初,我是來找陸同學的。”
陳慧芝反應過來立刻喜笑顏開,一張慈和的臉笑意很深,“是小初啊?阿仔就在樓上的房間裏。”
剛說着,從陳慧芝剛剛出來的小屋子裏就傳出一陣“刺啦”聲,陳慧芝一拍大腿,忙往回走又還不忘回頭向着殷初叫喚着,“阿婆飯就快做好了,小初等會留下來吃飯啊。”
其實真的很難想象,眼前這麼活躍生動的老人是位腦癌晚期的患者。
二樓只有兩間房,一間用黑色陳舊的鎖頭給鎖着,另一間卻半敞着門。
殷初深吸了一口氣才擡手敲了敲那扇半敞着的門,裏邊沒傳出聲。
殷初安靜的等了幾秒,等到要再次敲門的時候,半敞着的門被裏頭的人徹底打開。
出現在眼前的人此時低垂着眼,一隻手還按在門把上,另一隻手扯了扯衣服下襬,顯然是剛剛才穿上的衣服。
整理完,陸銘弋擡眼跟門口站着的殷初對視上,一抹詫異從他眼底一閃而過。
陸銘弋依舊穿着慣常的黑t,衣服領口卻要比平時的大些,他皮膚很白,交相輝映下露出了凸顯分明精緻的鎖骨。
他一向是好看的。
只是此刻漂亮的鎖骨邊上有一片突兀又顯眼的淤青怎麼遮也遮不住。
三天了,有的傷還是沒法好。
殷初沉默又較真的盯着,一股酸澀直直涌上鼻腔。
原來,他受的傷遠比她想象的要嚴重的多。
陸銘弋接觸到了殷初看着他脖頸下的視線,不適應地擡了擡肩膀,他像是也不知道這個氣氛下能說些什麼,只生澀的開口,“你怎麼來了?”
“我……”殷初咬了咬上脣,一下子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因爲此刻,對比於陳則讓她來的目的,她有股更深衝動,她想看看他的傷。
少年與少女之間的氣氛暗流涌動着,他們既過了兒時才會有的無所顧忌,也沒有成年人的那份冷靜自持。
他們或許都有很多的話想要說,很多事想要做。但這個年紀真的太多侷限了,它既處在人人都在說好的年華中,卻也無不時時刻刻地限制着他們。
那些限制,或是無形又或是有形,卻都讓他們說不出也做不出。
沉默始終蔓延着。
好在這時樓下陳慧芝的聲音解救了他們。
“阿仔小初,下來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