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慧芝之前出院就從陸銘弋那裏知道是殷初送的她去的醫院,一頓飯來回說了好幾次感謝,夾雜着誇讚殷初的沉着從容,說很少有小姑娘突然遇到這種情況會不被嚇到的。
讓殷初好些羞窘。
她不太好意思說自己當晚回了家就哭鼻子了。
陳慧芝做的都是些很家常的飯菜,口感有些偏淡,但依舊讓人十分有食慾。
而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在這場飯桌上,是殷初聽到陸銘弋說話說的最多的一次。
即便在學校裏,殷初和他的交集並不算多,可也知道,陸銘弋並不是個多話的人。
他的周圍總會有那麼一羣人跟着他,可他大多隻是安靜懶散地聽着,只偶爾才會回上那麼幾句話。
老太太顯然不太習慣說普通話,陸銘弋跟她交談的時候也熟稔的說起了泠江的本地話。
他跟陳慧芝聊的話都很隨意。
每個話題都是隨意扯的,比如現在就扯到了陳慧芝今早買菜在菜市場裏遇到了個小男孩。
小男孩活潑好動,看的陳慧芝滿心眼的溫柔,再突然回神就發現自己的孫子怎麼一下子就長得那麼大了。
陸銘弋低着頭吃飯卻始終分出了神聽陳慧芝說話,他在她講完之後笑着回上了那麼一句,“然後外婆你會發現,自己長大了的孫子會更帥點。”
話剛落,殷初瞬間笑出了聲。
很輕的,不受控制的。
反應過來就發覺飯桌上的兩人,視線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殷初臉紅。
其實主要是因爲在聽到陸銘弋用着他那一本正經的腔調說出這麼自戀的話後,覺得跟平日的他實在格格不入。
兩相碰撞之下,殷初就無意識地笑出了聲。
老太太腦子獨特,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她看向殷初,難掩詫異,“阿初會說泠江的本地話啊?”
“啊?”殷初啊了聲後,點了點頭,“嗯,我爸爸是泠江人。”
陳慧芝微凹下去的眼睛笑出皺紋,“小姑娘真好,泠江現在的年輕人大都已經不會講本地話嘍。”
說着,還是不忘向着陸銘弋笑道,“就你貧。”
下一瞬,陳慧芝的視線就落在他微敞着的鎖骨下,老太太轉頭就向着一旁的殷初吐槽,“阿初,你看看,我們阿仔多大個人了,走路還能給自己摔出一身的傷。”
邊說着,邊示意殷初去看陸銘弋露出的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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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在外頭的院子裏擺了張圓木桌吃的飯,天還沒暗,夕陽西斜,他那傷口比起在房間時看的要清晰的多。
一頓飯,陸銘弋和殷初顯然都在避着對方,而陳慧芝這句話,讓兩人的視線再次措不及防的對上。
陸銘弋率先敗下陣來,躲了躲視線。
陳慧芝依舊在笑話自己的孫子,“偏偏阿仔自尊心強,都不肯給我看傷口。”
都說老人會越活越回去,陳慧芝這話雖是笑着調侃說出來的,但眼裏不住含了點淚光,像是有點委屈。
殷初突然就明白了,爲什麼在陳慧芝面前的陸銘弋那麼不同。
因爲愛從來都是相互的。
陳慧芝時時刻刻都在關心他,會爲他受的一丁點傷而感到難過,而陸銘弋也會怕她孤獨無趣,總會耐心地回答陳慧芝說的每一句話。
即便他其實並不是愛說話的性子。
殷初眼睛突然酸澀起來,偏了偏頭對着陳慧芝道,“那阿婆以後就又要多費心照顧陸同學了。”
殷初好像總是這樣,會用着更加委婉溫柔的說法去表達自己想要說、想要祝願的。
陸銘弋擡眸看了她一眼,諱莫如深。
晚飯過後,夕陽落下帷幕,殷初也不能逗留太久了。
殷初起身想幫忙收拾碗筷,卻被陳慧芝給截了下來。
她推搡着笑眯眯地向陸銘弋交代,“阿仔,你要好好把阿初人小姑娘給我送回家哦。”
局面到這,自然無法拒絕,陸銘弋應聲。
–
陸銘弋家要比殷初家離學校要更近點,離陳記百貨也就更近。
不到二十分鐘應該就可以到殷初家,但兩人顯然都默契的走的很慢。
瀝青路兩側的路燈已經亮了起來,夜晚小販都涌現了出來,一路的吆喝聲。
行人往來,他們也是其中之一。
突然從某個角落中爆發出幾句敗興的哀嘆聲,被大家圍着的中間通過擴音器傳出一道中年女聲。
女人笑着寬慰了句,“老闆,這次運氣不行啊,下次再來。”隨即又朝向人羣喊道,“有誰還要來嗎?”
殷初有些好奇,擡眼看了會兒陸銘弋。
陸銘弋瞭然,率先擡步朝那個方向去,殷初跟了上去。
剛靠近,可能是剛剛試過的人走出來,跟自己旁邊的人埋怨着,“那機器肯定是被動了手腳的,我那珠子都快進去了,臨門一腳還拐了個彎,真他媽無語。”說着不滿的翻了個白眼。
殷初找了個空隙往裏看,看到女人旁邊有個半人高的機器,前面放了個木板,上邊寫着規則。
一人只有一次的機會,一次卻要一百的價格,機器外邊有個按鈕,找準時機按下去,裏邊會出來一個珠子,透明玻璃下如迷宮一樣歪七扭八地設了很多隔閡,珠子最終會通向三個終點,兩個空一個有獎。
獎品是翡翠製品。
這也就解釋了,爲什麼一個一次要一百的抽獎活動還會引來不少人的嘗試與圍觀。
因爲要是能中,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老闆娘也聰明,知道翡翠更吸引的是成年人,所以才敢定價這麼高。
自上一個人沒中以後,也沒人再上去嘗試,就都只圍着,看個熱鬧。
也許是殷初這個年紀的站在這兒尤爲突兀,老闆娘眼尖朝着殷初喊,“小姑娘你要不要試一下啊,三分之一的概率哦。”
一下子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殷初,殷初在原地呆站了會,並沒有上前。
就在老闆娘以爲沒戲的時候,殷初突然動了。
她眉眼彎彎,微微擡了擡下巴朝身邊的人靠近,眼裏有抹少見的狡黠。
“陸銘弋,如果我中了的話,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