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她恢復記憶的時候,會承受不住,崩潰不已。
“那天很多人,很吵鬧,”鬱晚璃嚥了咽口水,喉嚨生疼生疼的,如同刀割,“大家都在看着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我心裏都明白,他們在看我的笑話……我是全江城的笑話。”
“今天只有我熟悉的親朋好友,而且,你上臺了。”
鬱晚璃說到這裏,指甲更是深深的掐進了年彥臣的胳膊裏。
“年彥臣,你怎麼能出現呢,你怎麼可以站在我身邊呢,”一滴眼淚從鬱晚璃的眼眶裏滑落,“你應該端坐着某個角落裏,靜靜的觀察着我的一舉一動。”
“直到婚禮結束,你也沒有現身,我依然是一個人回到了婚房。這場只有新娘沒有新郎的婚禮,成爲了全城人的笑柄和談資。”
“我回到婚房以後,我……”
鬱晚璃的聲音,戛然而止。
思緒和回憶,到這裏就斷了。
變得空白。
接下來呢?發生了什麼?
鬱晚璃閉了閉眼,穩住心神,想要再次回憶。
但是沒有任何作用。
“我不記得了,我的腦海裏,只有這些畫面,”鬱晚璃的眼淚掉得更兇,“年彥臣,那就是我們當初的婚禮,我沒有說錯,是嗎?”
“……是。”
“那爲什麼,今天,這場婚禮,又一次的出現在了我的眼前?”
年彥臣回答:“晚晚,我在幫助你恢復記憶。”
她怔了怔。
“比起逛校園,重溫一次婚禮的場景,更能喚醒你沉睡的回憶。”
鬱晚璃恍然大悟。
她徹底沒了力氣,癱坐在地上。
年彥臣穩穩當當的扶住她,給她一個強有力的支撐點。
“你一比一複製了我們的婚禮……”鬱晚璃苦笑着,自嘲着,“筠筠是你的同夥,故意將我騙到這裏來……什麼模特,什麼展示,假的,全是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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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身上的婚紗,就是我當初嫁給你時,穿的那件婚紗。”
“難怪我總覺得,我在哪裏見過這件婚紗,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熟悉感。”
“現在我明白了,我全部都明白了……”
鬱晚璃閉上眼,淚水大顆大顆的往下砸。
那場婚禮的痛徹心扉,狼狽難堪,此刻她又重新體驗了一遍。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可能那時候的她,已經麻木了吧,經歷太多了吧。
爸爸去世了,媽媽收到打擊,精神失常,她被迫嫁給仇人。
這些深仇大恨,生離死別,比婚禮上的羞辱,更讓她痛苦一萬倍。
“晚晚。”
“不哭了。”
年彥臣擡手,爲她仔細擦去淚水。
可是怎麼也擦不完。
鬱晚璃一個勁的哭,低低的抽泣着,肩膀微微聳動。
年彥臣長嘆一口氣,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
鬱晚璃靠在他的肩膀上,哭得更兇了。
淚水打溼了年彥臣的西裝外套,留下一片溼潤淚痕。
他喉結滾了滾,也有些紅了眼眶。
她哭得這麼傷心,他跟着傷心。
因爲她的痛苦而痛苦。
臺下坐着的人,也都在抹眼淚。
鬱母都不忍心再看鬱晚璃一眼,怕自己淚崩,怕自己失態。
江筠筠早就哭得一抽一抽的了,手裏握着一團又一團的紙巾,不停的擦着眼睛。
就連謝景風和季嘉以這種大男人,都飛速的眨眨眼,將淚意倒逼回去。
“晚晚,你只想起了婚禮嗎?”年彥臣低聲詢問,“其他的呢?”
“我現在很亂很亂,年彥臣,我不知道該想什麼,不該想什麼……”
哭得梨花帶雨的鬱晚璃,慢慢擡眼,望進年彥臣的黑眸深處。
她紅彤彤的眼睛,看得年彥臣連連嘆氣。
“讓你掉眼淚,是我的不對。”年彥臣捧着她的臉,“晚晚,我只希望在你的臉上,看見笑容。”
鬱晚璃深吸了好幾口氣,逐漸的止住哭泣。
她咬了咬下脣:“這幾天你總是在忙,我還以爲是公司那邊出了什麼事……原來,你是在忙着策劃這場婚禮,幫助我恢復記憶。”
年彥臣點點頭:“是啊,不能讓你發現,也不能讓你猜到起疑心,否則就前功盡棄了。只有突如其來的驚喜,才能有最好的效果。”
“門打開,踏上紅毯的那一秒鐘,我覺得我好像不是我了。”鬱晚璃收回手,垂落在身側,“我現在,好像也不是我。”
她是誰呢。
是家破人亡,身負血海深仇要翻案的鬱晚璃?
還是,擁有着幸福小家庭,一家三口和諧美滿的鬱晚璃。
痛苦的日子她經歷過。
幸福的生活,她也感受過。
鬱晚璃覺得自己要硬生生割裂了。
她指尖輕輕拂過自己的眼角,摸到一片溼潤。
“我現在的樣子,肯定很醜,”她低着頭,“年彥臣,你別看了。”
“在我眼裏,你永遠是最好看的。”
鬱晚璃不說話,推了推他。
年彥臣卻手臂一收,將她抱得更緊,牢牢的扣在自己懷裏。
“我……可以回家了嗎?”
鬱晚璃只想一個人躲起來,靜一靜。
再待在婚禮現場,她會更亂,更緊張更害怕。
更多的回憶也在一點一點的涌入她的腦子裏。
當年婚禮上,那些細節,那些情緒等等,她全部都清晰的記得。
她想平復心情。
“回家?”年彥臣低低的嘆了口氣,“晚晚,我精心策劃,複製這場婚禮,難道……只是爲了讓你重溫,讓你想起來而已嗎?”
鬱晚璃不解的擡起頭,再次望進年彥臣的眼眸深處。
不然呢?
他還有別的目的?
“晚晚,你穿着婚紗,我穿着西服,臺下有見證人,”年彥臣的聲音逐漸沙啞,“什麼都齊全了,我們,可以舉行一場特別的婚禮。”
鬱晚璃的瞳孔微微一縮。
年彥臣這樣做的目的,不僅僅是幫她回憶過去,還是爲了,舉辦一場婚禮。
一舉兩得。
鬱晚璃的內心本來就極其的不平靜,這個時候,更像是一顆巨石投入了她的心湖。
激起滔天的波浪。
那場婚禮的遺憾和破碎,如今,統統要補償回來麼?
能補嗎?
“晚晚,”年彥臣慢慢的靠近,額頭抵着她的額頭,“直到今天,歷經這麼多曲折,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