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扉書院和濟孤院都在外城。
外城多是一些家境普通的百姓居住,不算繁華,但勝在安靜、地方大。
榮儀貞要下車前,見書院山長已經帶着幾位學子等在門口。
紫電擔心:“小姐,咱們是不是讓山長等太久了,我看這幾人的臉色可不算好看。”
青霜微怒:“咱們小姐是送錢來的,他們憑什麼不好看?”
“再說了,咱們定的就是這個時辰,也早派人來說好了,他們願意提前等,怎麼又成咱們的不是了。”
榮儀貞提醒兩人:“都別說了,錢都決定要捐出去了,未來還有要用到書院的地方,萬萬不能結仇。”
說罷,她起身便要下車。
刻意在走出馬車看見山長等人的瞬間,面上一驚,趕忙推開扶着她的紫電。
榮儀貞面色焦急,和馬車中的閒適狀態判若兩人。
甚至三步並作兩步,失了大戶人家貴小姐的體面,也略急切地往前走去,到了近前才福身行禮。
“山長安好,諸位公子安好,久等了。”
果然,幾個等候的書生見她這般着急,剛才在門口等着的火氣便降了幾分。
山長受了榮儀貞的禮,又朝人拱手還禮,才謝道:
“最近書院入不敷出,多謝榮二小姐慷慨。”
榮儀貞又趕忙謙虛一番,把在車上準備好的她對寒門學子的敬仰之情如倒豆子般噼裏啪啦一說。
果然從山長到書生,對她的態度都親切起來。
山長更是用欣賞的眼光將她上下打量,隨即笑道:
“榮二小姐不愧是京城才女鄭二小姐的女兒,也不愧是老昭平侯的外孫女。”
他叫鄭秋寧鄭二小姐,而非榮夫人。
榮儀貞心底對這年紀頗高的山長,也增加了不少好感。
至於這提前出門迎接……
榮儀貞眼睛微眯,想來應該是鄭秋華那邊故意給她使的絆子。
幾人忙着指揮下人卸下財物和書籍。
只留一位書生帶着榮儀貞在書院裏四處逛逛。
榮儀貞仔細看這人,國字臉,丹鳳眼,脣厚鼻高,竟是之前在濟孤院門口第一個幫她打了榮鏡明的人。
書室前,榮儀貞聽着這人滔滔不絕講解柴扉書院的歷史。
她聽得每每點頭,末了問:“公子教了我這麼多,還未請教您貴姓尊名。”
榮儀貞說話時微微揚頭,肌膚如玉,眉目如畫。
那書生看了她一眼,瞥過頭去,臉色發紅,尷尬地撓了撓頭,才想起拱手道:
“不敢當姑娘一句貴姓,我姓賀,名章,字子明。家就在這外城鄉下,賀家村。”
榮儀貞一愣。
姓賀,名章,字子明……
那不是……
和三十年後文壇的一位大儒同名、同姓、同字?
榮儀貞做鬼時,在京城時常聽到這位賀章的名字。
傳說這位大儒,不但在詩詞上着書立說,教導弟子無數。
在治國打仗上,也是一人可比百萬兵馬。
但榮儀貞始終沒能見到這位賀章,也就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只知道人曾在柴扉書院聽學,連具體是哪年,也未曾探究過。
她這次捐款,除了要藉口拿回屬於她和母親的錢外,還有博得好名聲,方便日後在京中辦事的意思。
卻沒想到還撿到了個賀章。
這位大儒此時還是個文弱書生,未曾有後來的成就,正是結交的好時機。
榮儀貞福身還禮:“公子客氣了。”
她歪頭甜笑着:“上次在濟孤院門前,還是賀公子幫我制住了兄長,否則只怕……”
說着,那甜笑幾乎維持不住,榮儀珠蹙了蹙眉:“否則,只怕我此時已經身首異處了。”
賀章駭然,身子挺了挺,站得更直了些:
“我也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
眼看着榮儀貞眼睛裏已經有了淚光,賀章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急着說道:
“榮二小姐的兄長屬實過分,爲難你這些年在府中與他們相處。”
又說:“聽說你那繼母,之前還到處散播謠言敗壞你的名聲,我真是不明白,榮二小姐這麼好,爲什麼他們……”
說到這裏,賀章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榮二小姐這麼好’……
這哪是讀書人能對姑娘家說的話。
實在是太唐突了。
賀章一陣尷尬,正要躬身道歉。
就見榮儀貞眼睛一亮:“你真的覺得我很好?”
賀章不解。
榮儀貞說:“我那兄長待我極差,可賀公子卻與他相反,如果公子不嫌棄,我願意與你結拜,認公子爲義兄。”
賀章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猶自怔愣間,榮儀貞已經抓住了賀章的手腕,拉着人在書室門口,對着滿室的書籍跪了下去:
“古今聖賢在上,今日我榮儀貞與賀章在此自願結爲異姓兄妹,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若爲此誓,人神共棄,永不超生。”
她脣紅齒白,兩瓣朱脣一張一合,嘰裏呱啦就把誓發完了。
末了還拉着賀章一起,在地上磕了三個頭。
賀章常年讀書,不比榮儀貞在昭平侯府習武鍛鍊身體。
她手勁很大,賀章根本抗拒不了。
等人反應過來的時候,榮儀貞已經自己把整個結拜流程都執行完了。
她扶起已經怔愣了的賀章,眯眼笑起來,乖乖喊了一聲:“兄長。”
賀章如同石化在地,在榮儀貞期待的眼神鼓勵下,半天才從嗓子裏發出聲音:“妹……妹?”
“兄長!”
榮儀貞又喚了他一聲,語氣嬌俏可愛,算是對那聲‘妹妹’的迴應。
遠處,濟孤院樓上。
鶴頂抱着劍倚在柱子旁,望着遠處發笑,對牽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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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這榮二小姐也太有意思了,還‘在此自願結爲異姓兄妹’,你看那賀章,哪有半點像是自願的樣子。”
“磕頭的時候,就像那土匪逼着壓寨媳婦拜堂一樣……唔。”
話都沒說完,就被身邊的牽機給了一肘。
牽機對着已經黑了臉的葉濯,試探問:
“主子,榮二小姐已經先咱們一步發現了賀章,若這人不能爲咱們所用,要不要……”
說着,還比了個手刀。
他這話是試探,也是勸說。
葉濯手捏茶盞,眼神森然看着桌上賀章的治國策論。
默了半晌,葉濯開口:
“區區一個書生,即便有些本事,還不至於攪弄風雲,不值得出手。”
話音才落,隱蔽處傳來風聲,黑衣人從窗邊掠過,單膝跪在葉濯面前。
“稟主子,咱們的人來報,今早陛下開始服用第二盒丹藥。”
葉濯勾脣,修長指尖捏着的茶盞就那麼放在賀章手寫的治國策論上,茶水洇透墨跡,暈染出一片暗色。
“小皇帝還算聽話。”
他站起身,望着書室前還在和賀章笑談的榮儀貞,背過手冷聲問黑衣人:“暗線如何了?”
黑衣人全身一凜,單膝跪地直接改爲雙膝,語氣也急促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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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線已處理至分盟,不出三日,會有消息傳來。屬下辦事拖沓,還請主子責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