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校園裏的白桃花盛開,有風吹過,吹來一股淡雅的清香。樹下零零散散的設有石長椅,閒下來時總會有那麼三兩個人坐着聊天。
這天週一,據說學校來了貴客。
一輛私家車停在校門口,早上來學校看到的學生議論紛紛,最關鍵的是,裏頭的人說是校長親自去接的。
早讀前的那段時間,不少人圍在一起議論這件事。
“你們知道校門口停的那輛車是什麼車嗎?”
對這方面有研究的男生說起這個時眼睛都亮了幾分,滿臉崇尚,“是邁巴赫62s……”說着,男生還用手指比了個數字,聲音不由低了幾分,“超八位數。”
聽到的人整齊的響起一陣唏噓聲。
校門口停的那是輛車嗎?那明明就是市中心的一套豪華公寓啊!!
“那我要是校長,別說親自去接了,跪着我都去,說不定人大手一揮就是一棟實驗樓了。”
人羣瞬間笑出聲,說她沒出息。
有人困惑,“那人家突然來我們學校幹什麼?”
人來也不久,泠江一中的外宿生也不少,平時也會有私家車停在校門口,也不太會有人在意。
這次主要就是因爲實在太惹人眼了,才會那麼引人注意。
剛剛科普的男生聞言搖了搖頭,“誰知道呢?人現在在校長室裏,說不定是領導來視察呢?”
早讀下課,殷初慣例陪着徐意柔去飯堂,大早上天氣稍稍的陰涼了些,徐意柔破天荒的買了碗粥喝。
結果就是粥太燙,徐意柔吃早餐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也不好意思讓殷初等太久,到時候再去小賣鋪着急忙慌的。
就讓殷初自己先去了。
殷初在學校小賣鋪裏來來回回買的都是那幾樣東西,駕輕就熟的就找到自己要買的東西。
這個點正是店裏人多的時候,收銀臺前排起了長隊,殷初用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小賣鋪裏沒開空調,裏頭空間不大人又多,互相擠着,硬是被擠出了細汗。
殷初拿紙巾擦了擦後看了眼時間,離上課還有十來分鐘,殷初想多吹吹風,就找了條清淨的路慢慢地繞回教室。
走的越遠,撲鼻而來的桃花香越濃。
泠江一中是一所半公半私的學校,學校環境也要比一些學校好上許多。
途經一個小園林,園林的綠植迎來了一年四季裏最美的時候,小徑鋪滿了鵝卵石,樹幹上還有鳥築的巢,隨着風聲傳來一陣細微的喳喳聲。
殷初不免駐足朝園林看,此刻繁密的桃花樹下站着一抹身影。
這是自上週殷初去陸銘弋家找他後,再一次見到他。
他沒什麼變化,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今天少見的穿了一整套的校服。
他身量好,身材清瘦高挑,穿起普通人都覺得臃腫的校服也格外的好看。
殷初驚異,沒想到他真的來了學校,她猶豫着上前了幾步,靠近了點才發現陸銘弋不是一個人。
他身前還站了箇中年男人,男人要比陸銘弋矮上半個頭的樣子,穿着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渾身透着貴氣。
頭髮打理的井井有條,面容硬朗骨骼利落分明,細看之下,和陸銘弋有三四分相像。
殷初剛猜測出一個念頭,男人又低又硬的嗓音就傳來,響在稍顯安靜的空間裏,帶着自身不可忽視的威嚴。
“陸銘弋,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心。以往你早戀、逃課我都忍了,找人打架沒鬧出大事,我也能忍。但你這次還想怎樣?”男人神色佈滿不悅與失望,“你還沒出社會!他們沒人養沒人教你也是嗎?還真敢鬧出人命,你當我真的什麼都會給你兜住嗎?”
殷初站在十米開外的位置就停住了,男人說的上頭,而殷初卻看到陸銘弋藏在身側的手,死死地握緊了拳頭,青筋暴起。
像是在拼命忍着什麼。
他始終低着頭,不發一言。
男人也像是少有的見到這麼能忍的陸銘弋,這畢竟還是在陸銘弋的學校裏,大男子主義習慣了的男人也緩了緩情緒。
語氣溫和了些,“阿弋,我是你爸,不是你的仇人。你一通電話打過來我也就空出時間來泠江幫你善後了,你不願意回浦城,我也沒逼你,但你能不能學學阿澤,收斂一下性子,不然到時候又會步入你媽的後塵。”
這是陸銘弋面對陸正州最平靜的一次,早在他十二歲來到泠江開始,他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他。
可是他答應了,要回來上課。
所以不得不求他,他忍了一早上,任由陸正州對他所有的貶低,他對自己說,“再忍忍就過去了。”
可這一切自我安慰都在陸正州提到陸銘弋媽媽的時候分崩離析。
他擡眼,露出那雙烈獸的眼,一字一句地說,“陸正州,你沒資格說我母親。”
他做不到堂而皇之、平心靜氣地提起母親,陸正州又憑什麼配。
陸正州輕而易舉地被陸銘弋藐視的態度與看仇人的眼神激起怒火,他聲音提了個度,用父親的身份壓制他。
“陸銘弋!你媽早就死了,而你別忘了,你姓陸!”
有些記憶刻骨銘心,有些畫面永久不散。
陸銘弋突然就笑出了聲,他不再有任何神情的直視着陸正州。
語氣鄙夷又厭惡,而細微之下卻又像是受了傷的困獸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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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比誰都不想姓陸。”
陸銘弋說完這話就轉身離開,沒有絲毫停留。
殷初始終站在鵝卵石路的盡頭,視線猝不及防地與走來的陸銘弋撞上。
目光下是他泛紅的眼。
殷初已經分辨不出此刻是被撞見他們說話的窘迫多一點,還是對這樣的陸銘弋酸澀與心疼更多一點。
殷初這前半生安穩健康,父母恩愛,所以她始終保留着對這世間所有的美好與真誠,卻突然發現並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