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儀貞多看了那手鍊幾眼。
陸薇以爲她被嚇得慌了神,得意起來:
“若你現在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道歉說你錯了,還要保證永遠不再勾引葉大人,興許本小姐高興,就原諒你了。”
葉濯原本也在看那條手鍊,突然被點到名字,哼笑一聲,饒有深意地看了陸薇一眼,笑容裏隱含着威脅:
“這裏面的事情可和我無關,陸小姐與榮二小姐的恩怨,是你們自己的事。”
“不過……”
他話鋒一轉:
“文壽伯府深得聖心,府上御賜之物無數,一串手鍊而已,陸小姐就要別人磕頭賠罪?”
他點點頭,用了陸薇剛才對他說的話:
“我堂堂都察院左都御史,倒是該把陸小姐這仗勢欺人的樣子寫成奏書,告到陛下那去。”
這是葉濯第一次正式和陸薇說話,還是帶着一副笑意。
陸薇一時聽得癡了,所有心神都放在葉濯身上。
等葉濯最後說到要‘告到陛下那去’幾個字時,才恍然回神。
“葉大人,你就這樣包庇榮儀貞?”
葉濯沒有否認,垂在身側的兩手一攤,恣意疏狂:
“沒錯,我就是包庇榮二小姐。你能怎麼樣?”
榮儀貞一愣,錯愕偏頭看向葉濯。
陸薇猝不及防的又被噎了一下。
她跳着腳急道:
“葉大人,你真是被榮儀貞那張臉給騙了!滿京城誰不知道她是個不孝不悌的榮家孽女。”
“你包庇她,和她走得近,這是不要自己的官聲了?”
陸薇上前兩步,也顧不上藏着臉上被榮儀貞打出的巴掌印。
她擡起兩臂,不遺餘力將自己展示給葉濯:
“我和她不一樣的。母親說了……”
話說一半,陸薇被身旁的老媽媽輕推了一下,急忙止住後面的話。
可她不死心,眼睛轉了轉,又說:
“反正,也許我以後會是大雲朝極尊貴的人,比榮儀貞不知道要強多少,你怎麼就不能看看我呢?”
葉濯刨根問底:“是嗎?那我倒是好奇,日後陸小姐會有多尊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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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薇眼睛一亮,以爲葉濯這是動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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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管身邊的老媽媽如何暗示阻止,又向前兩步,認真說:
“我姑母是肅王妃,是有資格做皇后的。我日後……總之,比那個榮儀貞要尊貴千倍萬倍。”
葉濯後退兩步,避開了陸薇目光中的灼熱。
榮儀貞站在一旁,捂着心口笑了好幾聲,感嘆:
“我的天,陸小姐,這話你敢說,我都不敢聽啊。”
肅王是當今陛下最小的叔叔。
肅王妃日後要做皇后,肅王必然是皇帝。
那意思不就是肅王有謀反之意?
雖然京中如今已經有傳聞,景王一倒,宗室中肅王一家獨大。
肅王妃又是文壽伯的姐姐,文壽伯便很有可能是未來的國舅,因此整個文壽伯府都跟着水漲船高。
落在陸薇身上,那便是日後肅王妃做了皇后,爲自己最疼愛的侄女請封郡主,也不是什麼難事。
前世鄭秋華也是被這消息迷了眼睛,才拼命讓榮儀珠來搶走她的婚事。
“你少廢話!”陸薇大喊。
見葉濯隱隱有往榮儀貞身邊站,而躲着她的架勢,陸薇更加生氣:
“榮儀貞你跪不跪?我勸你識時務,否則得罪了我,將來一定後悔。”
陸薇剛才那番理論,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青霜暗暗爲自家小姐擔心。
片刻後,青霜下定決心,上前道:“奴婢替小姐跪……”
一邊說話,膝蓋還沒彎下去就被榮儀貞提了回來。
“你替什麼?她一個假貨,什麼時候就成御賜了?”
榮儀貞手裏撈着青霜,朗聲道:
“仿製御賜之物,才是僭越的死罪,現在應該是她求咱們,而不是咱們求她。”
“仿製?”陸薇幾乎被氣笑了。
“榮儀貞,看看你通身上下這點子穿戴,也配鑑定這御賜之物?”
“只怕你那五品官的老爹,一輩子也沒見過幾件皇家的東西吧?”
榮儀貞但笑不語,上前幾步,撿起陸薇掉在地上的手鍊。
陸薇瞥了人一眼,面上喜悅:
“榮儀貞?你現在知道怕了?就算你親手撿起這爛泥地裏的手鍊再修好,我也還是會追究。”
葉濯眼睛隨着榮儀貞撿手鍊的方向而動。
待人拿回手鍊,才遞上一方帕子,說道:
“這麼髒的東西,你撿它做什麼?”
榮儀貞順手接過帕子,鼻尖嗅到一陣屬於葉濯身上的冷淡香氣。
這才想起,自己這裏好像還有一方葉濯的手帕。
而上次她借給葉濯的粉色素緞繡桂花手帕,葉濯也沒還給她。
她眨了眨眼,不自然回答:“我拿來對比一下。”
態度和往常的匪氣不同,竟是有些乖的。
葉濯仔細看她,見她動作毫不遲疑,不似尋常京中貴女,平日裏碰不得一點髒污。
榮儀貞白嫩泛着粉色的指尖沾了泥土,自然的用帕子一擦,隨即將手鍊拿起,也擦了個乾淨。
她認真看向手鍊一側,倏地笑了,眉宇之間,恍然一副‘果然如此’的篤定神色。
“這條手鍊並非御賜。”
榮儀貞舉着手鍊示意給陸薇看,隨即又摘下自己的手鍊,在人又要鄙夷反對時,說:
“因爲,我的這條,才是真正御賜的手鍊。”
所有人順着她的話,朝着榮儀貞提起的手鍊看去。
見到那兩條手鍊幾乎一模一樣。
榮儀貞把自己的手鍊交給青霜,示意她拿去展示給衆人看。
“大雲朝皇家御賜之物,必有刻印或年號。”
“我手裏這條鏈子,是兒時先帝賞給昭平侯府,昭平侯府又送給我母親的。上面有年號,也有御賜刻印。”
“倒是陸小姐你的這條。”
榮儀貞舉起食指,把繫好的手鍊套在指頭上,極囂張地轉着玩。
“仿造御賜之物,只怕要連累整個文壽伯府。”
“你!”陸薇心中一凜,雖然氣得不行,但心底也涌上恐慌。
家中的事情她是知道的。
那些堆山填海般的御賜仿品,她一嫌低賤,二怕被京中其他有真品的人家認出來,丟臉,所以從不肯用。
實在是這條手鍊她太喜歡了。
又是先帝朝賜下的東西,小小一條,想來京中應該也不會有人記得。
今天偶然被榮儀貞弄斷,她順勢以此威脅,卻不想撞了個正着。
“榮儀貞!咱們走着瞧!”
陸薇氣得臉色發白,全身顫抖,憤然回到馬車上。
榮儀貞心情極好的站在原地,和葉濯一起目送文壽伯府的馬車離開後,才把那條假手鍊扔給葉濯。
“喏,咱們要用來填坑的文壽伯府,上趕着把把柄送來了,葉大人儘可以讓手下去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