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從前是這麼對我的,現在,你又這麼的對麻麻。”年遇澤嘆了口氣,“爸爸,你明明是個大人,爲什麼做事情卻比我還像一個小孩子呢。”
年彥臣在感情裏,的確是意氣用事,並且過於幼稚。
他只知道愛,但不知道怎樣正確的愛一個人。
就和年遇澤說的一樣,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去愛他的家人愛人,可是這種方式,對方也許是接受不了的。
年遇澤的小腦袋連連的搖着:“真的搞不懂,搞不懂。這種大家都痛苦的事情,你是怎麼做得出來的。”
簡直是沒有一個人能夠從中獲得好處。
麻麻被迫離開江城。
爸爸被迫獨身一人。
年遇澤自己也被迫成爲單親家庭的孩子。
外婆和奶奶無法享受着家庭美滿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
唉……
年彥臣一言不發。
鬱晚璃也沒有看他。
她不想看他。
否則,她怕自己會忍不住再給年彥臣一耳光。
聽聽小澤說的這些話,多麼懂事多麼有道理啊。
連五歲小孩子都懂的事情,偏偏年彥臣不懂!
白活了!
所以,鬱晚璃沒有發現,年彥臣眼裏隱含的淚光。
他閉了閉眼,但最終,淚水還是沒有控制住,緩緩的從臉頰流下。
風還在吹。
頭頂的樹葉在搖晃,沙沙作響。
年遇澤收回目光,繼續往池塘裏扔着石子,並且他還不忘關心鬱晚璃:“麻麻,別凍着了哦,會生病的。”
鬱晚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個時候,沒有什麼比小澤的安全更重要。
“我就在這裏陪你,”她回答,“我知道你想坐在那裏,好,沒關係,小澤,就這樣。”
“麻麻你還是走吧。”年遇澤嘟囔着,“反正我們很快就見不到了,下次見面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每次見面,都會特別的期待特別的奢侈,分開的時候,又特別的難捨和特別的孤獨。”
“還不如,我直接去外婆家,過上我以前的日子。其實沒事的,麻麻,我都習慣了。你沒有回來之前,我就是和外婆住在一起,挺好的。”
“你回來了,我跟你們住,就當是做了一場夢。夢醒了,我就該走了。因爲有些快樂,就是不屬於我的,就是不會降臨到我身上。我只能暫時的感受,不會擁有。”
話說完,手裏的石子也丟完了。
年遇澤想要再去旁邊抓一把石子,發現空空蕩蕩的。
沒了。
更無聊了。
他耷拉着小腦袋,小腿一晃一晃的,小小的身影顯得更爲落寞。
鬱晚璃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麼了。
事已至此,她也累了,放棄了。
只要小澤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長大,她就知足了,別無他求。
這時,年彥臣說道:“小澤,對不起。”
他道歉了。
年遇澤的身體微微一僵。
“你剛剛說的話,每一個字,爸爸都聽進去了。”年彥臣迴應,“爸爸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也明白了,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年遇澤慢慢的側頭,再次看向年彥臣。
年彥臣往池塘邊走,站在最邊緣的位置。
鬱晚璃反而在他側後方了,從她的角度看過去,可以看見年彥臣的大半側臉輪廓。
年彥臣喉結滾了滾。
“爸爸知道錯了,也回心轉意,改變想法了。”年彥臣朝年遇澤伸出手去,“從今以後,我們一家人永遠的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匆匆趕來的葉芸,正好聽見這句話。
她上氣不接下氣的,連連點頭附和道:“對對對,小澤,你聽,你爸爸都跟你保證了。他說話是很算數的,你快點回來,別坐在那裏了!”
可惜的是,年遇澤的表情沒有任何的變化。
不激動不高興也不期待了。
如同池塘的死水,無波無瀾。
“你只是想騙我回到岸上,”年遇澤回答,“爸爸你最會騙人了。”
年彥臣回答:“沒有騙你,字字屬實。在找到你之前,你媽媽狠狠的打醒了我。找到你之後,你的話又狠狠的罵醒了我,我現在……”
“你現在,只是暫時的騙我,”年遇澤接過他的話頭,“你這樣固執的人,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想通了。”
那麼多人,連續的勸了那麼久,年彥臣都不爲所動。
怎麼年遇澤往這裏一坐,年彥臣就開竅了?打通任督二脈了?
真是騙小孩子的把戲。
切。
“真的!”年彥臣保證道,“我不能再用我自己的方式,來決定你和晚晚的人生。我是丈夫,也是父親,我要承擔起所有的責任。”
年遇澤聽完,撇了撇嘴。
就像是狼來了的故事講的那樣,聽多了,就麻木了,不會相信了。
爸爸以前也這麼保證過,結果呢?
還不是作廢了。
別說年遇澤了,連鬱晚璃都覺得可笑。
葉芸急得不行:“哎呀哎呀,有話回家說,家裏多舒服啊……乖孫子,小澤,聽奶奶的話好不好?你這個樣子,奶奶真的太擔心太害怕了。奶奶都一把年紀了,可經不起這麼嚇這麼折騰。”
“奶奶,我沒事,好得很。”
“這怎麼可能好,哪裏好得起來,哎喲哎喲。”
葉芸一個勁的乾着急,卻又什麼都做不了。
鬱晚璃長長的嘆了口氣:“年彥臣,你想要哄小澤上岸,靠這種拙劣的騙術是沒有用的。”
“誰說我在騙人了?”
“你難道不是……”
話說到一半,鬱晚璃忽然怔住了。
所以年彥臣的意思是,他想通了?
他不再趕她走,不再以“爲她好”的名義,將她驅逐出他的身邊他的世界了?
“不是。”年彥臣回答,目光堅定而清亮,“我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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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真萬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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鬱晚璃怔了怔,下意識的看向年遇澤。
年遇澤也微張着嘴。
不是,怎麼……怎麼這就想通了?
太快了吧?
假的,肯定是假的。
明明什麼方法都用了,年彥臣就是不爲所動,始終堅持啊。
而現在,小澤突然發瘋失控,直接把年彥臣給嚇清醒了!?
母子倆都是錯愕的。
好幾秒過後,鬱晚璃最先反應過來。
“年彥臣,”她說,“你這份真心,來得有點太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