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初的作息一直都很好,晚上十一點前就會睡,早上也準時起牀,可昨晚因爲收拾東西,比平時要晚睡了點,即使她還是在十二點前就睡了,可生物鐘突然被打破了點的後果就是今天要比往常困很多。
她人纖瘦,這會兒抱着書包乖乖的靠在最裏邊,一言不發的看着窗外飛快掠過的風景。
陸銘弋依舊壓低了帽檐,接着在睡覺,他穿了一身黑,雙手環在身前,露出的皮膚顯得格外冷白。
他皮膚很白,是那種白的幾乎到了病態的程度,沒什麼血色,就像是從未接觸過陽光一樣。
剛剛他擡眼看她時,狹長的眼下青色明顯。
她見過他的幾次,好像他都是睡不醒的樣子。
懶倦又撩人,存在感卻極強。
殷初沒忍住看過去幾回,不知出於什麼,她有點不自在。
後來許是車內鬧騰的人都有些累了,慢慢的安靜了下來,車內空調開了適宜的溫度,散在空氣裏,如今就格外舒服。
她櫻脣微啓,小小的打了個哈欠,剎那間渾身酥軟,困頓的有點兒想要睡覺了。
她盯着窗外,把頭放到了玻璃窗上,後邊會比前面的位置搖晃程度大很多。
殷初慢慢的習慣了那種搖晃的頻率,漸漸地睏倦的闔上了眼。而就在她覺得自己離徹底睡着就差一步之遙時,大巴車突然極速往右轉,車軲轆與底下的水泥地發生了劇烈的碰撞,劃拉出極其刺耳的一聲巨響。
殷初的額頭先是由於慣性一下子猛烈的撞上了剛剛一直靠着的玻璃上,下一瞬又隨着車身的劇烈搖擺,整個人不受控的向着右邊瘋狂傾斜。
她本就睏意上頭,渾身都沒了力氣,只能任由擺佈。
那陣搖晃過得很快,來回不過二十來秒,可殷初卻徹底沒了睏意。
大巴車停了下來,車上睡着的、沒睡的,如今都是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沒過一會兒,衆人回過神後車內爆發出此起彼伏的罵咧聲。
都是些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容易衝動。
殷初剛剛沒力氣,又因爲坐的最後一排,一下子就被甩在了身旁人的身上。
她隨着車身上下波動,少年卻八風不動,依舊穩穩的在自個座位上呆的好好的。
車一停下,殷初下意識擡眼去看他,清澈的眼裏有着幾分迷茫,軟糯的臉頰下是磕人的觸感,她的臉與他的手臂緊緊相貼着。
他的手臂格外冷,突然間傳來一股溫熱軟嫩的觸感,陸銘弋斂眸看她。
看到她呆傻的樣子,沒忍住扯脣笑了聲。
她是知道他的聲音是格外好聽的,可如今這種情景下,他的笑入耳,莫名讓人有幾分狎弄的意味在裏邊。
少女的臉慢慢的紅潤了起來。
上邊的少年絲毫不留面的說,“不打算起來嗎?”
話音剛落,殷初就覺得自己渾身跟觸了電似的不受控,她忙不迭地的用手撐着一旁的椅墊坐了起來。
她微低着頭,像是還有點沒反應過來,聲音有點慢吞吞的,卻很耐聽。
她說,“對不起啊。”
聞聲,陸銘弋沒忍住嗤笑一聲。
她這人,除了說謝謝就是對不起,像是沒半點脾氣。
車內氣氛依舊火熱,嘈雜的不行。
最前面的司機立馬站了出來,是位上了年紀的中年男人,語氣帶了點蹣跚,低着聲開始安撫人心,“剛剛一隻貓突然從路邊跑了出來,我怕撞到,下意識就避開了,現在沒事了。”
可能是因爲他語氣沒什麼震懾力,溫和的顯得格外好欺負,所以他話音剛落,有人瞬間嘲諷出聲,“沒事?你說沒事就沒事了?”
“我們一車那麼多人,還全是些年華正好的學生,你因爲要保護一隻貓就不管我們這羣人的死活了?”
司機愣在原地,沒了反應。
有人接着附和,不滿道,“確實。不管怎麼說,都不應該爲了只貓冒險。”
後頭突然有人尖叫出聲,“啊!!我臉破相了!”
是個女生,坐在後邊,許是剛剛被車慣性甩的,此時額頭紅了一片,不過其實看起來並不嚴重,就跟睡着了壓了印子一樣。
她要不叫出聲,說不定過一會兒就沒了。
這個年紀的女生都愛美,她一下子就繃不住哭了出來。
一下子成了車裏邊的焦點,所有人都把視線很多人望向了她。
殷初也隨着衆人看向她,她皺着眉想起剛剛她好像就是自己在車下時看到的噴防曬的一個女孩子。
司機難堪到絲毫下不來臺,女孩子哭聲越來越大,嘴裏抽泣着發出聲音,“我要賠錢!”
司機整個人就佝僂了背,這種賠償是最難的,要價多少全憑人一句話,內裏的外裏的傷,都是人一句話的事。
女孩子像是也不想了了這事,她旁邊坐了個男生,應該是她男朋友,此刻正心疼的攬過她的臉,半晌黑着臉喊道,“對,得賠償!好好的一個女孩子臉紅了那麼大塊!”
車內氣氛劃分兩派,一派幹看熱鬧不說話,一派摻和熱鬧。司機長滿了褶子的眼略略掃過車內許多年輕的面孔上。
許久低嘆了聲。
他正低聲要應好的時候,最後頭穆然發出一陣巨大的聲響。
一下子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陳則坐的陸銘弋前面,這事兒他是持着看熱鬧的心思,事沒燒上他,他就不愛多管閒事。突然自己被後頭一股力震的往前撲。
整個人都貼到了前面座位的後背上,因爲沒防備,就顯得有點狼狽。
陳則一聲我操還沒發出來,後頭就傳出了一道懶洋洋的卻極具震懾力的嗓音,“要賠償的,找我。”
即便陸銘弋的狠人事蹟隨着時間慢慢的消散了,但不代表就不存在了,衆人的心裏都清楚,他是真惹不得,可誰也沒想到他這個平日裏對任何事都看不出半點興致的人,會突然出聲插手這事。
這會兒大家都安靜了下來,陸銘弋的氣場很強大,不容拒絕的。不少人面面相覷着,許久那個女生身旁的男生率先出了口。
他看向陸銘弋討好的笑了聲,“不用了弋哥,本來就沒多大事。”
有時候真的不得不感嘆,人都是趨利避害的。這話頭轉到太快,一下子讓人唏噓不已。
這件事因爲陸銘弋的話翻了篇,殷初擡眼向前望去,看到司機一下子舒了一口氣,蒼老的面容帶着感激的笑意。
隨後坐回了位置上繼續發車。
可以很明顯的感受出來,這次司機開的極爲緩慢與謹慎。
殷初不由看向身旁的人,少年神色很淡,帶着鴨舌帽,額間稀碎的發被壓的微微蓋着他漂亮晦澀的雙眼。
隨即他毫無預兆的側了頭與她對視着。
殷初剎那間心漏了一拍,她停滯了呼吸,就像是突然的、毫無徵兆的被人撞破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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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幅度的咬着脣,看着眼前的少年逐漸蹙起好看的眉頭,她聽到他不耐的聲,“好學生。”
她沒反應。
他斂着氣又喊了聲,殷初大夢初醒,這才反應過來這句好學生叫的是她。
她喃喃的啊了聲,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