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琛走過去,在亭子口停下腳步,握拳放在脣邊輕咳兩聲,以示提醒。
安栩正專心聽着大雨的聲音,沒防備有腳步聲靠近,於是被這咳嗽嚇了一跳。
她轉身看去,只見是陸景琛,不由滿是驚訝。
這大半夜的,他一個外姓王爺怎麼會留在宮裏?
一道驚雷閃過,照亮安栩白淨的臉龐,那雙明亮動人的眸子在雨水中顯得格外清澈靈動。
陸景琛顯然沒有認出她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只當是宮裏的小婢女。
於是他問道:“你是哪個宮的?”
安栩反應過來,自己穿着宮女的衣服,而且還卸了妝,所以他沒認出來。
既然如此,她也沒什麼好心虛的,起身行禮,捏着嗓子說道:“回王爺,奴婢是玉華宮的宮女。”
“六公主身邊的?”陸景琛微微蹙眉,“本王以前怎麼沒見過你?”
“奴婢人微言輕,王爺怎麼可能認得奴婢。”安栩低下頭,故意裝出一副膽怯的模樣。
“既然本王不認得你,那你又如何得知,本王的身份?”
她開口便是“回王爺”,顯然是知道他是鎮南王,而且這麼晚了不回宮,竟在他經過的地方坐着,所以,陸景琛認爲,這個宮女很是可疑。
安栩心裏罵罵咧咧,可依然耐心解釋道:“回王爺,奴婢雖然不確定您的身份,但從您這身上的服飾也不難看出,您是王爺。”
陸景琛這才想起,今日下朝後就一直在御書房與皇上商討邊境戰事,所以沒有換朝服。
“原來如此,是本王誤會你了,起來吧。”他的語氣這才柔和了一些。
安栩站起身來靠邊挪了挪,低聲說道:“王爺您請便,奴婢先告退了。”
陸景琛看外面雨大,她又身材瘦弱,不由說道:“你無需避諱,本王會離你遠一些,等雨停了你再走吧。”
“……是。”安栩心想,雨確實很大,如果淋着雨回去,她這身子骨明日肯定要病倒了。
萬一把病氣過給太后,那可是死罪。
所以,她只能妥協,乖乖站在角落裏。
陸景琛看她一副拘謹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你不必如此害怕,本王還能吃了你不成?過來坐下吧。”
安栩:“……”
站着腿痠,坐就坐吧。
她走過去坐在了陸景琛對面,低着頭不敢與他對視。
雖然卸了妝他認不出,可畢竟眼睛沒變,安栩自然是有些心虛。
陸景琛以爲她是膽怯或者害羞,所以便不再多問。
大雨一直下,沒有變小的趨勢,兩人這樣坐着,氣氛越來越尷尬。
陸景琛看着外面的大雨,不由想到兒時某個雨夜發生的事,眉宇間露出安栩從未見過的憂愁和哀傷。
他像是有什麼很重的心事,在眉頭上了道鎖。
“你叫什麼名字?”陸景琛望着外面的雨問道。
安栩想了想說:“回王爺,奴婢名叫如笙。”
“如笙,你爲何這麼晚還在外面?”他繼續試探。
安栩心中一緊,嚥了下口水努力想找個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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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
她連忙回答:“是這樣的,公主聽說安小姐在太后宮裏,便要奴婢去請安小姐過來小敘,剛下奴婢把安小姐送回慈寧宮,返回玉華宮的路上就下起了雨,所以就躲在這裏了。”
這個藉口找的好,畢竟是真實的,簡直是天衣無縫。
陸景琛聞言點了點頭,心中也少了許多的狐疑和猜忌,對她也放下了防備。
“你入宮多久了?”他好奇地問。
“奴婢……小時候就入宮了,一直跟在公主身邊。”
“可有家人?”
“沒有,奴婢是孤兒。”安栩隨口回答。
“孤兒?”陸景琛一愣,眼底突然閃過一抹柔軟的光澤,他接着問,“孤兒……是什麼感覺?”
“無依無靠。”
“僅此而已嗎?”
安栩不明白他的意思,於是反問:“王爺爲何好奇這個?”
“本王的義妹,也就是你剛才送走的安栩,她也是孤兒,所以本王很好奇,她爲何會變成那樣。”
安栩蹙眉,心塞道:老孃變成哪樣了?
當着我的面嚼我的舌頭根,你真是臭不要臉!
她內心謾罵,可面上還要笑盈盈地說:“王爺,奴婢覺得安小姐很好啊。”
“不要被她的表相迷惑,她不是個單純的人。”陸景琛臉色陰沉,語氣很是篤定。
安栩心想,老孃哪裏不單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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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她懶得反駁。
是是是,你這傻狗說什麼都對行了吧?
“你平日裏也要多提醒六公主,離她遠一些。”
“……奴婢人微言輕,哪裏敢在主子面前說這些話。”安栩一臉爲難。
“也對,你只是一個小小的宮女。”陸景琛搖了搖頭,露出一抹苦笑,還帶着一些自嘲。
他在笑自己,爲什麼要爲難一個小宮女,還跟她說了這麼多。
若是平常,他才不屑跟一個下賤的婢女廢話,可今日也不知怎麼了,剛才那一抹閃電亮起來的時候,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很漂亮,像極了某個人。
可差距是,那個人的容貌,卻比不上這小宮女的十分之一好看。
安栩轉身看着外面的雨有變小的趨勢,不由起身走到亭子口伸手出去淋了一下。
可以了,這樣回去應該不至於成爲落湯雞。
“王爺,雨小了,奴婢先告退了。”
“這雨一會兒會停,你可以再等等。”
“還是不必了,奴婢告退。”安栩說完,急忙想要離開,提着裙襬就往外跑。
可剛邁出臺階,一腳泥直接滑倒在地上,把腳給崴了。
她咬着牙暗罵:真是倒黴,一遇到陸景琛就沒好事,他簡直就是一座大瘟神!
正想着,身後突然一雙大手拉住她的胳膊,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你沒事吧?”
“多謝王爺,奴婢沒事。”安栩連忙推開他,想要往旁邊躲,可腳崴的有些疼,忍不住踉蹌了一下。
陸景琛見狀撫着她走回亭子,將她按在石凳上。
“本王待會兒找人送你回玉華宮。”
“不可以!”安栩急忙制止。
他要是找來宮女或者太監,那她的身份不就暴露了?
“怎麼?”
她趕緊找藉口:“王爺,我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個亭子本就不合規矩,若讓旁人知道,奴婢可是必死無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