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國維點了點頭。
“明達是個難得的好孩子，讀書有天賦又極其用功，前年已經考了秀才，明年秋闈他要下考場，聽我大嫂說，考個舉人還是十拿九穩的，後年春闈未必能考上進士，不過……他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我們玳玳和明達……老爺覺得如何？”老夫人柔聲問道。
佟國維聞言沒說話。
老夫人嘆了口氣道：“我們赫舍里氏一族的子弟都不算太爭氣，如今也沒有能鼎立門楣的，家族遠比不上之前興旺，不過明達卻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孩子，老爺你也知道，我大哥之前太荒唐，大嫂立下家規，不許家中子弟納妾，明達今年雖然已經及冠了，屋裏並沒有丫鬟、侍妾，是個潔身自好的好孩子，玳玳若嫁過去，大家都會把她捧在手心裏，絕不會欺負她。”
這個便是女子低嫁的好處了，有強大的孃家撐腰，夫家根本不敢欺負她，甚至也不會有侍妾和通房。
老夫人是過來人，當然明白這一點對女子來說有多重要。
她當初也曾和自己的夫君如膠似漆，只是後來……
人人都說她賢惠，都說她善待庶出的妾室和子女，說她心善，卻不知……她當初有多心痛。
無數個夜晚，她都躲在被褥裏偷偷哭。
就這麼一日日熬了過來，熬到自己心死了，才過起了這“賢惠”的日子。
如果可以，她當然不希望自己這唯一的孫女過這樣的苦日子。
這世道，對女子來說是極不公平的，可她們根本無法擺脫這樣的命運！
“我知道明達是個好的，你們赫舍里氏一族現在就指望這孩子能夠在科舉一道上走到頭，成爲進士，光宗耀祖，大家又是親戚，我相信玳玳嫁過去後，沒人敢欺負她，只會對她好，不過……”佟國維說着看向老夫人：“就算明達千好萬好，我也捨不得把自己這唯一的嫡孫女兒，嫁給他，他那腿……”
佟國維沒有繼續往下說了。
老夫人聞言嘆了口氣：“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幼年時摔斷了腿，如今走路有點跛腳。”
玳玳是他們夫妻二人捧在手心裏的寶，老夫人當然也不想委屈她嫁給一個跛了腳的瘸子。
可大嫂昨日上門試探了一番，她總得告訴老爺。
“你想想，咱們玳玳是金尊玉貴長大的，她平日裏交往的都是些什麼人？那都是頂級的世家貴女，這回四公主派人下帖子請宗室女和貴女們進宮，也少不得咱們家玳玳一份。”
佟國維說着，輕輕握住了老夫人的手：“就算咱們招贅孫女婿，外人只會說咱們疼她，捨不得把她嫁出去，可若把她嫁給一個瘸子，人家會怎麼笑話她？玳玳之前受的委屈和嘲笑已經夠多了，我實在不忍心。”
老夫人聞言點了點頭，立即下定了決心：“我明白了，這事兒我改日找個機會回孃家一趟，和大嫂說明白。”
既然不打算結親，那就得早些說個清楚，免得親人變仇人。
佟國維臉上露出了笑容，他就知道，自家夫人是最講道理的。
“老爺真想給玳玳招贅一個夫君？可有合適的人選？”老夫人望着佟國維，笑着問道。
“找個出身一般的八旗子弟即可，關鍵是武功要好，人要上進，家裏也沒有些亂七八糟的親戚。”佟國維說着，捋了捋鬍鬚：“我倒是已經物色了幾個不錯的人選，只是隆科多那臭小子不肯答應，他好歹是玳玳的阿瑪，我總得給他幾分臉面，等等看吧，要是沒有合適的世家子弟，就招贅吧。”
至於兒子不答應？
佟國維毫無壓力！
只要自己到時候拿起雞毛撣子追着那臭小子在中院轉悠一圈，保管那臭小子立馬就答應下來了。
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隆科多小時候格外頑劣。
長大了也沒好多少。
尤其是那後院，爲了個侍妾弄得烏煙瘴氣的，佟國維想打他，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
那小子要是不識相？
哼哼，那就給老子等着！
……
寧楚格回了朝雲閣後，發現自家額娘居然在屋裏等着她。
“你這丫頭，一出門就玩的不想回來了，快些用晚膳吧。”赫舍里氏笑着說道。
之前有丫鬟來回話，說她家女兒已經回府了，去中院給老太爺和老夫人請了安後，便會回朝雲閣。
赫舍里氏便讓廚娘們把做好的飯菜熱好了，就等女兒回來用膳了。
“額娘吃了嗎？”寧楚格連忙問道。
“原本是想等着你回來一起吃，後來餓的實在不行，就先吃了碗面，這會兒倒是可以陪你再用些。”赫舍里氏說着，親親捏了捏女兒的臉：“你今日這般打扮，倒是極爲特別，格外的好看。”
“可有人說女兒又矮又胖，跟個小冬瓜似的。”寧楚格撅起嘴說道。
“誰這麼沒眼光？”赫舍里氏瞪大眼睛問道。
她家女兒是圓潤了點，個頭也不高，不過……女兒家嬌小一些也沒什麼不好的。
再說了，女兒這張臉蛋兒多美多可愛呀！
“四阿哥唄！”寧楚格笑着說道。
正在喝湯的赫舍里氏差點被嗆到了。
古人說，食不言寢不語，果然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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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咳了幾聲，揮手示意屋裏的丫鬟們退下後，才低聲道：“你最近總是遇到四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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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覺得有點不對勁！
“四阿哥今日是去三阿哥的莊子做客，後來……三阿哥莊子裏的老虎從籠子裏逃了出來，翻牆竄來了我們這邊，他們兄弟三人便追過來了……”寧楚格連忙將今日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自家額娘。
“你你你……你射死了那頭受傷的老虎？”赫舍里氏說着站起身來，使勁扯着手裏的帕子：“這可不行，你就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要是外頭傳出風言風語，說力氣大箭術好，連老虎都能射死，那該如何是好？”
她家女兒還嫁不嫁人了？
這可是她嬌養長大的女兒啊！
“額娘別擔心，祖父和祖母還誇讚我呢！”寧楚格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