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銘弋輕輕皺起眉頭,像是有幾分不耐與煩躁。他看着她呆愣的傻樣,半晌,他擡手。
一節冷白,肌肉線條流暢的小臂從殷初眼前掠過,隨後落在她額間,下一瞬,少年惡劣的伸出拇指指腹,用力的摁了下去。
一閃而過的痛感席捲全身,讓她頭皮發麻,殷初不受控的驚呼出一聲,反應過來連忙咬脣。
她眼睛大,清澈又純粹,剛剛因爲司機的事她一時沒感覺到額頭上的痛,但也是因爲,痛的感覺只有剛剛那一撞時比較大,其餘的時候不碰的話其實並不算很疼。
可畢竟是傷口,被人不加節制的摁,她生理性的疼的溼潤了眼眶。
她看着他。
白皙溫柔的面孔裏,藏了幾分委屈。
陸銘弋收回了手,面目寡淡,就好像剛剛欺負人的不是他一樣。
他淡聲出口,聽不出語氣裏是真心實意的要給她賠償,還是純粹無聊的扯淡,“你要賠償嗎?”
平緩裏像藏了幾分嘲諷。
可殷初分辨不出,聞聲下意識的就搖了頭。
這件事其實真去細究的話,誰也說不出到底是誰的錯,各有立場。或許司機覺得自己經驗豐富,有能力把控好方向,在救下貓的同時也能保證他們的安全。
但他們卻不知道。
可生命本就沒有貴賤之分,如今這場面其實就是最好的了,殷初反而覺得他很偉大。
他也不該被世俗的言語壓彎了腰,若剛剛陸銘弋沒有出聲的話,殷初其實也會開口勸說,當然最後的成效肯定不會有陸銘弋的開口來的簡單。
殷初看着他,斂了斂眉眼。她雖然不知道他爲什麼突然要摁她傷口,但因爲剛剛他的出聲幫忙,讓她覺得他是個好人。
所以殷初還是揚脣笑了下,認認真真的回答着他,“我不用賠償,沒關係的。”
她的笑容很淺,卻又藏了幾分說不出的感激與善意,其實她額頭的傷對比於剛剛那個女孩來說,算得上是嚴重。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她皮膚白和薄,飽滿的額頭處見了血,與周圍完好的皮膚相比,看起來多了幾分恐怖與破碎感。
一下子不知道是什麼刺痛了他的眼,他眼神剎那間變的很冷,其中的幾分嘲弄也變成了冷意,瞬間就跟昨天徐意柔跟她形容的畫面裏那個充滿血性的少年重合上。
他歪了歪頭,那是個可以更好的看清楚人的姿勢。
黑色帽檐蓋在他額間,他抿着薄脣,壓迫感十足。
殷初有點承受不住這種注視,下意識的捲縮起了五指扣緊了自己的手心。
讀書這麼多年來,她雖然算不上特別受別人歡迎,可她脾性好,長得漂亮成績又優異,上了初中少年少女剛剛情竇初開那會兒,就被不少男生表白過。
或許有的女生會因爲嫉妒覺得她不好,可誰招架的住一個臉溫溫軟軟白白淨淨的女生對你溫柔的笑啊。
殷初就是那種人,她一直覺得自己很幸福,記事以來哭的次數一隻手都數的過來。說白了,她身上有着很多人都向往的光,因此就沒人想去磨滅它。
所以殷初沒經歷過被人這麼的、甚至有些稱得上是惡意的盯着看過,她不知道怎麼辦。
兩人無言直直對視着,氣氛暗流涌動。
半晌,陸銘弋突然就收斂起了那股冷意,他淺笑出聲,問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好學生。”
他又這樣叫她。
“好學生,你會不會告狀啊?”
他這話的意思太跳,殷初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她呆愣的傻樣實在讓人覺得好笑,徒生起幾抹逗弄的心思來。
那就像是雜草叢生的、早已枯木死灰的燎原裏突然的就降臨了一簇小火苗。
他傾身而來,故意的。
任由火苗在他的領域裏怦跳。
雙手撐在殷初的後面,看着她因爲他的靠近而慢慢睜大的杏眼,他嗤笑,“裝傻?”
溫熱的氣息噴在耳邊,因爲剛剛發生的意外,原本還可能會有那麼幾人會不經意間的掃過陸銘弋在的這邊,可現在基本就都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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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接着睡,要麼跟身旁的夥伴說些有的沒的。
所以他堂而皇之,她噤若寒蟬。
殷初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兩雙細白的雙手撐着他的胸膛,用盡了力氣把他給推開了。
許是他沒想到她會推他,竟真被她給推開了。
她漲紅了臉,半晌也明白了他的話,她盡力用着最是平靜的話說,“我不會的,我近視,我當時其實並沒有看清你。”
“如果…如果你剛剛不提醒我的話,我就忘了。”
她說的篤定,亮晶晶的杏眼清澈見底的看着他。
好像一片赤誠。
真的跟什麼似的。
除了在下午百貨超市裏見過她之外,他見過她兩回,第一回,他頭都懶的擡起來,自然就沒算進去。
而她跟他下午在陳慧芝前見面的時候,她顯然是第一眼就認出了他。
所以,她看到了自己翻牆這事。
陸銘弋心比天高,真有人要跑他跟前說‘我要告發你’這種話,他可能連看那人的精氣神都沒有。
他也當真不是非揪着這事要對殷初做些什麼,可他也不知道怎麼了,看着她的模樣就突然滋生出了那股藏在心底裏的惡魔因子,想要欺負人家小姑娘。
他意識過來,徒來的煩躁。
他沒再說話,就在殷初以爲他下一句就要說‘小心我滅口’的時候,他喉間發聲,很輕的像是毫不在意的嗯了聲後,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殷初眨了下眼後,又眨了下。
就像明明是波濤洶涌的浩浪從遠方奔騰而來,就在她要以爲那水即將要淹沒她的時候,浩浪平息了。
毫無預料。
殷初下意識抿緊了脣,其實她撒謊了。
她確實是近視,但度數很輕,一隻眼一百來度,另一隻眼只有五十度。
或許換做是別人殷初可能真的認不出來翻牆的人是誰,可偏偏她記得他。
她看不清他的臉,卻也認定了那個人會是他。
少年意氣風發,渾身孤傲,他散漫的坐在牆頭,浪蕩不羈。
所以她認出來了。
可她不會說出去是真的,因爲如果他不提,她也不會提的。
她知道她不敢。
殷初回過神來,細細感受着如今安靜祥和的氣氛,她扭頭看向窗外,忽然經過林蔭大道,茂密的樹根與枝葉在窗戶上落下了一片陰影。
她看到了自己印在窗上的臉,白皙小巧的臉蛋,溫柔的眉眼,以及觸目驚心的額間的傷。
突然手上發涼,有冷硬的瓶身與她溫熱的掌心相觸,她心下一驚,看着自己手心與膝蓋間放着的一瓶藥水、一包棉籤還有一小盒創口貼。
她不知道他哪來的這些東西,也一時想不明白爲什麼會有人隨身帶着這些藥水,她開口,離他近了些。
他依舊壓低着帽檐,露出冷硬的下顎線,他坐的筆直。
所以殷初知道,他一定沒睡。
她輕輕的湊了過去,軟聲道,“謝謝。”
後來的半程路里風平浪靜,因爲司機後來開的謹慎,所以等到他們到的時候,其餘的人都已經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