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霖頷首應允,擡腳向寢殿內間走去,一衆妃嬪都跟在他身後。
原本還算寬敞的內間,站了這一堆的鶯鶯燕燕,再加上隨侍在旁的太醫宮人們,瞬間就變得擁擠起來。
陸昭霖皺了皺眉,道:“嬪位以下的,都先回自己宮裏去吧,不必都在這兒擠着。”
這道命令下去,屋裏的人直接少了一大半,江詩熒瞬間覺得,呼吸都清爽了許多。
珍美人原本躺在牀上,看陸昭霖進來,手臂一撐就要坐起來。
陸昭霖快步走過去,坐在牀沿上,扶住她道:“快躺下,你這時候起來做什麼?”
那溫言軟語的樣子,和往日在江詩熒面前並無區別。
江詩熒心裏只覺得諷刺,卻瞥見一旁的貴妃,帕子之上的手指用力,指尖兒都泛了白。
江詩熒在心裏警告自己,絕不能變成貴妃這個樣子。
做做戲騙騙他也就罷了,可千萬別把自己的心也交了出去。
這時,就聽珍美人道:“還未謝過純貴嬪娘娘救了嬪妾,若非純貴嬪娘娘,嬪妾腹中的孩兒,此時怕是已經不在了。”
說着話,她的眼睛裏盈滿了淚水,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兔子。
陸昭霖點頭道:“這事,你的確要好好謝謝阿熒。等着孩子出來,也該讓他知道,他才幾個月大時,就被他純母妃救了一命。等他長大了,可得好好孝順他純母妃才是。”
珍美人口中說着感激純貴嬪的話,其實只是想借此表現得楚楚可憐一些,好讓陛下憐惜她。
卻不料,陸昭霖不僅沒有柔聲安撫她,反而一再肯定純貴嬪的功勞,還要讓她的孩子感激和孝順純貴嬪。
她心裏酸澀失望,面上卻一臉認同道:“陛下說的是,嬪妾也是這麼想的。”
然後,就見她拉住陸昭霖的手,殷切懇求道:“嬪妾還有一個請求,想請陛下應允。”
陸昭霖問:“什麼請求?”
珍美人道:“請陛下饒過張貴人,嬪妾相信她並非有意要讓嬪妾摔倒的。”
陸昭霖聞言蹙眉:“張貴人?”
他只知道珍美人在御花園險些摔倒,然後被江詩熒救了,卻不知事情的詳細經過。
方才進殿時,彷彿是看到了張貴人在殿外跪着,難道今日之事都是因爲她的緣故?
聽到這裏,江詩熒上前兩步,詳細描述了今日的事發經過。
陸昭霖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此時,姚興德已經把張貴人宣了進來。
一進門,張貴人就跪在地上,叩首道:“嬪妾拜見陛下。”
陸昭霖問:“就是你,害得珍美人險些摔倒?”
張貴人擡起頭,臉上都是驚惶之色,辯解道:“嬪妾不是故意的,嬪妾是一時沒站穩。”
她話音落下,就聽李貴嬪嗤笑一聲,道:“誰知道你是真沒站穩,還是假沒站穩。我還說呢,你這些日子爲什麼一直討好珍美人,原來是心存不軌。”
江詩熒瞥了李貴嬪一眼,心想,好好一個美人,可惜長了這麼張嘴,怪不得她明明和靜妃一樣的資歷,卻只能當個貴嬪。
然後,她從袖子裏拿出個荷包,遞到陸昭霖跟前,說道:“陛下,事發之後,阿熒就命人守住了那一片。荷包裏,是紅英在小徑上撿到的東西,張貴人可能就是踩到這上面才沒站穩。”
李貴嬪訕訕地閉上嘴,張貴人則是不住地點頭:“陛下,嬪妾的確感覺到,有踩到什麼圓滾滾的東西。”
這時,珍美人的宮女長夏站出來,跪在地上道:“請陛下爲我們小主做主,這是有人故意要害我們小主啊。
最近這幾日,我們小主每日都要去御花園的木芙蓉林散步,這事在宮裏並非祕密。
今日之事,明顯就是有人故意,要害小主腳滑摔倒,失了皇嗣!”
長夏這一長串的話說完,就見陸昭霖的臉上風雨欲來。
他接過荷包打開,裏面是約莫八九顆珍珠。
他拿了一顆出來,放在眼前仔細打量了片刻。然後,又把荷包裏所有珍珠倒在手心上,一顆顆查看過。
接着,就聽他聲音冷肅道:“貴妃,你來看看。”
貴妃不明所以,走上前去,從陸昭霖道手中接過一顆珍珠。
看着手裏的珍珠,她的聲音裏帶了幾分不可置信:“看這成色,竟然是一等品相的東珠?”
聽到這兒,麗妃插嘴道:“臣妾沒記錯的話,一等品相的東珠,整個後宮裏都是有數的,怎麼會在御花園裏?”
姚興德適時上前:“啓稟陛下,啓稟各位娘娘小主。整個後宮裏,不算兩位太后處,共有三處有一等東珠。
皇后娘娘處有一套嵌了一等東珠的頭面,貴妃娘娘處有一串一等珍珠的手串,純貴嬪娘娘處有一對一等東珠的耳墜。”
江詩熒的耳墜上一共也就兩顆東珠而已,御花園裏卻撿到了八九顆,必然不是從她那裏來的。
這東珠,不是來自皇后的頭面,就是來自貴妃的手串。
陸昭霖道:“去鳳儀宮,把皇后那套一等東珠的頭面取來。”
姚興德“諾”了一聲,領命而去。
貴妃心裏暗道不好,這一局,恐怕是專門爲了她設下的。
此時,就聽一旁的麗妃問:“貴妃娘娘不派人去把手串取來嗎?”
袖子裏,貴妃的手無聲地緊握,她道:“本宮的那串東珠,前幾日在御花園散步時不見了,這事陛下是知道的。”
麗妃道:“不知貴妃娘娘的東珠是在御花園何處不見的?該不會就是今日出事的木芙蓉林附近吧?”
貴妃瞥了她一眼,道:“是千鯉池。怎麼,你這話裏的意思,似乎很是肯定,讓張貴人摔倒的這些東珠是本宮的?”
麗妃道:“臣妾只是覺得巧合罷了。貴妃娘娘的手串在御花園丟了,轉眼,張貴人和珍美人在御花園散步時,就因爲東珠腳底打滑,險些害了珍美人肚子裏的皇嗣。”
貴妃道:“本宮若要害珍美人,爲什麼要用自己的手串,豈不是一查就要查到本宮的身上?讓人尋兩塊圓滑的鵝卵石放到那裏,都比這手串上的東珠好用。”
這話倒是有些道理,貴妃又不是個沒腦子的,爲什麼要用自己的東西害人?
今日之事,更像是有人撿到了貴妃的手串,然後乾脆利用此物,潑一盆髒水到她身上。
此時,姚興德帶着皇后的頭面回來了,頭面上的東珠,一顆不少。
這下子,東珠的來源確定無疑,就是貴妃。
江詩熒覺得有些奇怪:“按理說,御花園每日都該有人灑掃的。負責灑掃木芙蓉那處的奴才,竟沒有發現落在地上的東珠嗎?”
陸昭霖道:“姚興德,去查一查這三日裏在御花園裏伺候的奴才,尤其是木芙蓉那裏負責灑掃的,送到慎刑司去好好審一審。”
姚興德領命而去。
然後,陸昭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張貴人,說道:“張貴人行事不慎,險些害了皇嗣,罰俸半年,降爲寶林。”
張寶林叩首道:“嬪妾領旨。”
事情至此,貴妃毫髮無傷。
麗妃有些不甘心:“若不是貴妃娘娘不慎弄丟了手串,珍美人也不會遭此橫禍,險些失了孩子,可憐見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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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妃睨了她一眼,道:“本宮不可憐嗎?失了一串一等品相的東珠不說,還險些被人潑了一身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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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妃貫是愛做和事老的,又一向擅長察言觀色。
見陸昭霖的臉色不好,眼看着是有些心煩了,靜妃岔開話題道:“陛下,珍美人今日到底受了驚,臣妾看,還是先把珍妹妹送回翊坤宮修養吧。”
陸昭霖道:“都散了吧,傳轎子來,送珍美人回去。”
離開永福宮時,江詩熒不經意間看到,正殿的遊廊下面,架着兩個竹編的篩子,篩子上鋪滿了一小朵一小朵淡黃色的小花。
她好奇地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伺候在殿外的小太監答道:“回純貴嬪娘娘的話,我們娘娘喜食桂花茶,年年都要親自採摘新鮮的桂花,風乾後做成桂花茶飲用。”
江詩熒湊近了去看,問道:“這些桂花,看起來已經風乾的差不多了?怎麼還不收起來?”
小太監道:“還不到時候呢,還得再過個三四天才行。”
江詩熒眼睛眯了眯,眼中隱有光芒閃過,笑道:“謹妃娘娘好興致。”她有一些猜測,需要證實了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