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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慢慢地駛過長街。夜,一片寂靜。
離枉上了楊若的馬車後, 坐在其對面。
「……離先生, 喝茶。」
楊若拎茶壺滿了一盞, 遞給離枉。
「謝少爺。」
離枉雙手接過, 「……碧螺春的茶味當真香濃。」
楊若眸中幽芒一閃,離先生要是喜歡, 到了府裡我讓德順給你送去一包。」
「少爺客氣了。」離枉笑了笑:「屬下不敢。」雖然是推拒, 但楊若對他也算是尊敬的了。楊大人那麽多的謀士,也沒見楊若主動送給別人什麽……說到底還不是他得力。
楊若見他這樣說了,便不再讓,換了話題:「離先生怎麽來宮裡找我父親了?」
離枉沒有思索很久,就說道:「是大人讓我查賑.灾.糧被摻沙子的事情, 有了眉目,我想著事出緊急, 耽誤不得……」他就算這會兒不說,楊若去問楊大人,楊大人也會說的。倒不如他賣個好人情。
楊若「哦」了一聲, 「查出什麽了?」父親作爲內閣閣老,關注這件事不奇怪, 各官員的摺子畢竟得先通過內閣, 而後才到的聖上手裡。
離枉挑了一些可以說的:「……估計是定遠侯府自己做下的……」
「定遠侯府?」楊若抬眼看他。
離枉「嗯」了一聲, 「在下和永康候小侯爺一致是這樣認爲的。」
「你認識徐沛?」楊若垂眼冷笑了一下。
離枉倒也不慌張, 「屬下常跟在大人的身後, 小侯爺對屬下有印象也是看大人的面子……」
一派胡言!楊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不再說話了。離枉剛才說的,他一個字都不信。自己中午還和王致遠討論這些事情……一個戰場殺敵的功勛世家還不至於做殘害黎民百姓的肮髒事……更何况,這事情是在王致遠那裡出的事,定遠侯家是有多傻?甘願自作自受!
「少爺是不是想不明白?」離枉看他不說話,又說道:「屬下也不懂他們這麽做是什麽意思?」
楊若沒有回答他,却問道:「離先生博學,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個人?」
「什麽?」
「呂布。」
離枉一楞,「少爺說的是三國第一猛將呂布?」
楊若笑笑道:「是。」他又給離枉滿了茶,「呂布早年間認了丁原爲父,丁原欣賞他的才華又可憐他喪父,對他甚好,說恩重如山都不爲過。然而呂布却見利忘義被奸賊董卓收買了……再後來,司徒王允爲了誅滅董卓設下計策,用貂蟬離間董卓和呂布。爲了一個歌妓,父子倆互相殘殺,呂布殺了董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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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若說完,看向離枉,「離先生覺得故事到這裡結束了嗎?」
離枉後脊背一凉,說不出話來。
楊若仿佛沒有看到他的回應,「呂布的結局是被自己的部下背叛,被俘後處死的!他先背叛了丁原,又背叛了董卓……因果輪回到最後,他也是被人背叛。」
這時候,馬車外傳來德順的聲音:「少爺,到家了。」
楊若答應了一聲,率先往馬車外走,挑起簾子的瞬間又說:「凡事有因就有果,一個人,他做下什麽樣的因就會承受什麽樣的果……離先生,你說對不對?」他的話說到這裡,對離枉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他如果再背著楊家和徐沛有什麽來往,就別怪自己心狠手辣。
離枉大駭,楊若聰明過人,絕不會無緣無故地這樣說,怕是察覺到什麽了。
德順擺上梯蹬,楊若踩著走下馬車。離枉的事情還沒有告訴父親。一是沒必要,二是不打草驚蛇、想看看徐沛收買離枉的真正意圖……要不是爲著這些,他早收拾了離枉。
月白風清。
顧晗這一夜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她下午睡多了,晚上就不怎麽瞌睡。張居齡在他的右側躺著,很安靜,應該是睡著了。
「呼~好煩。」顧晗小聲地嘆氣,睡不著的感覺太難受了。
她的話音才落,就聽到他的聲音:「怎麽了?」大約是剛醒一會兒,嗓音裡還有些嘶啞。
「我睡不著……」
張居齡側過身抱她,連同被子一起,按在了自己的懷裡。
「是不是白天睡多了?」他問道。
顧晗「嗯」了一聲,却沒有再說話。
「再過幾日,祖父就到京都了……到時候,我領你去見他。」張居齡摸摸她的頭髮:「他聽說我成親了,很是高興。」
「祖父?」
顧晗問了一句,她前世嫁給張居齡,他祖父已經過世了。她想了一會,又眀白了,她這一世嫁給張居齡的時間比前世整整早了兩年……世事有變化些也是正常的。
「是。」張居齡說道:「祖父心地很良善,你別怕。」
「這有什麽可怕的?」顧晗一怔,輕聲問道:「就是他經常去田間,很忙碌嗎?」
張居齡笑著點頭,却說道:「但祖父的字寫的很好。」
「咦?」
顧晗這一次倒是真的詫异。一個經常和農活打交道的人,字竟然會寫的很好。
「……我的小篆還是祖父手把手教的。」張居齡親了親她的額頭:「明天就要回固安了,要好好休息……我摟著你,睡吧。」
顧晗「嗯」了一聲,蜷縮在張居齡的懷裡,當真打了個哈欠。
張居齡輕緩地伸手撫她後背,像哄孩子似的。
第二天。
張居齡夫妻倆吃過早膳,就坐馬車出了顧府,臨走前還去淩波苑給武氏、孫氏磕了頭。大興和固安離的很近,他們到張府時,巳時才剛過。
顧晗到了秋闌閣,和張居齡說了一會話,便讓巧珍她們把帶回來的東西都拿出來,瓜果糕點的也給丫頭們都分了些。
她親自挑了一包燕窩,一盒甘露餅,兩顆蜜柚,準備待會親自給王氏送去。
一會兒,梁嚒嚒進來了,和她說起近幾日張府的情况,「四小姐最近的規矩學的好,夫人整日裡笑口常開的,連對著滿府的下人都寬容了許多。」
顧晗笑了笑,「四妹妹是母親心尖尖上的人,她變好了,母親肯定是高興的。」
張居齡見她們主僕說閒話,便起身去了書房。
「少夫人,您猜府裡還出了什麽大事?」梁嚒嚒見張居齡走了,對著顧晗擠擠眼。
「嗯?」
顧晗看著她,梁嚒嚒一貫是穩重的……這是怎麽了?
「是綠蝶姨娘。」梁嚒嚒笑了笑,和顧晗說道:「昨日,綠蝶姨娘不知道怎麽回事,好端端地走路時,突然肚子疼……然後又奇怪地摔倒了……等丫頭們叫了大夫過來時,孩子都掉了。」
「這麽快?」
顧晗咂舌,不過她也沒有過分在意,前世有那樣的例子,綠蝶的孩子就注定保不住。王氏的手段多厲害,她是領教過的。
「您說什麽?」梁嚒嚒沒有聽明白顧晗的意思,就又問了一句。
顧晗搖搖頭,笑道:「沒有,我是說我知道了。」說話間,又讓桃紅給梁嚒嚒拿了一個攢盒的乾果、點心,和她說道:「這是祖母讓帶給你的。」
梁嚒嚒雙手接過,屈身行禮:「老夫人還惦記著奴婢呢……她的身體怎麽樣?」
「祖母的身體很好。你別擔心。」
「那就好。」
梁嚒嚒又陪顧晗說了一會話,才下去。
顧晗換了身家常的褙子,去了桂花苑給王氏請安。
王氏的心情看起來就不錯,笑眯眯的,讓許嚒嚒收了顧晗帶回來的禮物,笑著說:「這一段沒抽出空檔來去看親家,她可別挑我的理。」
顧晗知道她說的親家是祖母,便回道:「母親說的哪裡話,祖母還讓我替她問您好呢。」
「親家最是個通情達理的……」王氏讓顧晗坐下說話。
有丫頭奉了熱茶。
顧晗才喝了口茶,張居思帶著丫頭、婆子過來了,身後還跟著那位王氏專門請來教養她規矩的嚒嚒。
張居思穩重地走到王氏面前,屈身行禮:「母親安好。」等王氏擺了手讓她起來時,又給顧晗行禮:「三嫂嫂安好。」
果然是十分的懂規矩。顧晗瞧了瞧她,身子半曲著,目不斜視。
「好孩子,趕緊過來,讓母親看看。」
王氏如今看著女孩兒就歡喜的緊。舉止有度、言之有禮,這才是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
顧晗就笑了笑,跟王氏說:「聽說思姐兒的規矩學的好,今個一見,真是不錯的。」
王氏笑著搖頭:「你可別誇她,她也就一般而已,不過是終於肯用心了。」
她是沒怎麽誇,可王氏的表情分明是自己誇上了。顧晗放下手中的盞碗,「四妹妹聰明。」
張居思笑道:「三嫂嫂謬贊了,思姐兒比著你還是差的遠呢。三嫂嫂這次回去顧府,可見了家人?」
顧晗點點頭,「都見過了,大家都很好,有勞思姐兒挂念了。」
「三嫂嫂客氣。」張居思坐在了王氏的下首:「……思姐兒以爲三嫂嫂回了娘家,不捨得回來呢。」
顧晗抬眼去看她,「哪能呢。」
「……聽說顧府的二小姐辦了及笄禮,熱鬧吧?」
顧晗點點頭,「尚可。」
「怎麽可能尚可呢?」張居思却不大滿意,嬌笑道:「三嫂嫂定是騙我。」
「怎會……」不知道爲什麽,顧晗總覺得張居思的話有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