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綺念
顧雲昭從勤政殿出來便往東宮走,想起伯府這就要被削了爵位,顧伯爺還要連降三級,便不由得恍惚,總覺得不大真實。
更何況,這個結局竟然還是慕容彥促成的……
忽然有人從身側拉住她。
她一驚,回頭看卻是太子。
太子繃着臉,“想什麼呢,如此認真,竟然連孤喚你都沒聽見。”
“殿下。”
顧雲昭反應過來,忙要行禮,卻被太子拉住。
擡頭,就見太子直直的盯着她。
她這才想起太子問的問題,於是答道:
“妾身是在琢磨北燕攝政王,妾身實在想不明白他這麼做是爲什麼,妾身今日已經按照德公公的提點來答話,可他卻不按常理出牌,終究還是將事情往大了說,但按常理說,一個外邦的攝政王,難道不該指望大周官場混沌嗎,爲何不但不助長,反而要扼制?”
況且,還隱隱有要用聯盟之事來要挾陛下,讓陛下不得不嚴懲伯府的意思?
“你想這些作甚?堂堂北燕攝政王,行事雷厲風行,手段過人,僅憑一己之力就力挽狂瀾,平定了燕國內亂,將亂黨趕到了南燕,還讓北燕在三年之內恢復元氣,而你……”
太子嗔了她一眼,忍不住擡手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就算你有些小聰明和謀劃,可所站的位置不同,經歷也不同,又豈能想得明白慕容彥要做什麼?”
他語氣裏不但沒有半分責備,反而透着一股若有似無的親暱。
顧雲昭不由得膽子打起來,望着他問:“那殿下定然能明白,殿下可否告知妾身?不然妾身總是覺得有些不安。”
太子想了想,先牽着她往東宮走,一邊緩聲道:“恐怕是有意要在京城多留一段時間,孤也正在派人查,不過不論如何,平陽伯府受到嚴懲便是好事,其他的你不必擔憂。”
其實,他和皇帝都明白,平陽伯府被削爵,緣由竟是因爲內宅之事,恐怕終究會引起朝中議論,人心不穩。
所以此事還得做得更大才好,明日上朝之前,便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是慕容彥進宮請命,皇帝也是爲了兩國聯盟才下旨。
至於慕容彥的目的……
如今北燕與南燕勢成水火,必有一戰,而南燕更是已經與西夏聯盟,雖說北燕也與陳國聯盟,但陳國國土不如大周,所產物資及軍事也不如大周,根本無法與西夏象兵一敵。
至於魏國……地處偏遠,要行軍還得從大周借道,也並非北燕聯盟的最佳對象。
所以慕容彥勢必要促成聯盟,但北燕畢竟剛剛民生安定,此番出使也花費不小,之前談判時,北燕因不願失去談判機會,在條約上又沒佔到什麼便宜……
照此推斷,慕容彥只怕是要暗中推動內亂,好在談判上掌握優勢,畢竟大周也忌憚北燕同陳、魏兩國聯手。
只是這些事情太過複雜,太子不願讓顧雲昭腦子裏裝上這些。
在他看來,她只需要每天開開心心的玩就好,萬事不必愁,可她卻偏要動腦子,他雖也只好縱着她胡鬧,但慕容彥這事,她大可不必操心。
顧雲昭聽完,想了想後問:“殿下的意思是,即便陛下下旨,伯府的事情也不會輕易結束,北燕攝政王便可以以此爲由拖延簽訂盟約?所以他才故意將事情說得嚴重,想要引起朝臣議論,然後……他便要以大周內政不穩爲由,提出修改條約,好多爲北燕爭取利益?”
……竟還真有些聰慧,一點就通?
太子有些詫異,但卻只道:“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何況今日是他自己入宮面聖,設法讓陛下下旨,若是朝臣們真要議論,也該議論他這個外邦人指手畫腳干涉大周朝政而已,你別想太深了。”
說完不等顧雲昭開口,他又道:“今日折騰一日,你定是疲了,孤方才已經讓李安去備浴藥,你好好泡一泡解解乏。”
宮中浴藥一向矜貴,除了帝后和太子,就連李貴妃想泡一次都得請陛下恩賞,竟就這樣隨意取來給她解乏?
想到太子之前在馬車上說的話,顧雲昭心頭溫熱,乖巧道:“多謝殿下。”
因東宮裏只有太子住的錦華宮才有湯泉,而浴藥得結合湯泉泡效果才是最好,太子便順理成章的直接牽着顧雲昭回了錦華宮。
二人剛到湯泉,李安便奉茶進來。
太子將茶盞端起來,揭開蓋子遞給顧雲昭,“藥浴前,先喝一盞參茶。”
顧雲昭乖乖照做。
見她喝完,太子才將茶盞接過,“孤還有些事要處理,青黛她們會好好照顧你,你只管慢慢泡,什麼時候舒爽了,就去寢殿等孤。”
“是。”顧雲昭應完,見太子轉身要走,忽然脫口道:“殿下,您也別太累了。”
分明只是一句極爲普通的話,連她從前表忠心時說的那些話十分之一都不如,可太子看着她時,卻只覺得她眼中映着的燭光似乎都多了幾分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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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得淺淺揚脣,“放心,孤累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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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神情不似往日冷傲,又比之前在宮道上還多了幾分柔和,看得顧雲昭不由得發愣,腦海中自動浮現出馬車上,被他摟入懷中的情形……
那肩膀,溫厚堅韌,靠起來極爲舒服安心。
……只是可惜了,這樣俊美又會體恤人的太子,竟然早已有了意中人,那人還是個男子……
這念頭一出,顧雲昭嚇了一跳。
恰好青黛她們進來給她寬衣,她配合着飛快脫了衣裳就往湯池裏去。
……
太子召集東宮屬臣將事情商議妥當,又看了幾本奏摺,瞧見滴漏,發現已經亥時過半。
“良娣還在湯池?”他問李安。
算算時間,這至少泡了一個時辰了,雖說天然湯泉加上浴藥泡着舒爽,可這也未免太久了些。
李安道:“方才大臣們走的時候,還未聽見寢殿那邊有消息呢。”
“不會在裏面睡着了吧?”
太子嘀咕一聲,想了想,起身出了書房。
湯池裏,顧雲昭整個懨懨的。
臉色雖因熱氣氤氳了粉霞,可表情卻猶如大禍臨頭,不僅提不起半分精神,還頗有慼慼。
“良娣,您這到底是怎麼了呀?”
銀鈴聽她時不時的長吁短嘆,實在忍不住問。
顧雲昭又是長嘆一聲,才問:“之前皇后娘娘送|入東宮的那些侍女,當真都被杖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