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禹看着蘇清芷那一甩手的動作,腦海裏猛然閃過山洞裏那一幕。
他手心一緊。
這女人,根本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他眉頭直接皺了起來。
“又沒摔傷骨頭,自己站不起來?就這麼點小事,至於哭成這樣,像個孩子似的!”
柳悅瀾眼淚猛地噎住,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
她愣住了。
以前看的那本書裏不是寫的嗎?
方明禹對她一向是百依百順,連重話都捨不得說一句。
怎麼會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數落她?
這不對,全都不對。
怎麼和書裏完全不一樣?
蘇清芷忍不住笑出了聲。
“哎喲,春蘭,你也別怪我說話直。你是知道的,我不喜歡別人碰我,尤其是突然伸手那種,我會下意識反擊。你剛才那一拽,要不是我躲得快,咱倆誰都討不了好。”
她目光掃過已經聚過來的幾戶鄰居,聲音稍稍提高。
“再說了,這兒是家屬院,大家低頭不見擡頭見的。你這麼躺在地上哭,讓方副連長面子上也不好看,是不是?回頭別人該說他連個女人都勸不住。”
柳悅瀾擡眼看向方明禹,發現他臉色確實不太好看。
她瞪向蘇清芷的眼神帶着毫不掩飾的敵意。
“蘇清芷,你別太得意。今天這事兒,我記下了。”
蘇清芷輕輕地笑了笑。
“春蘭,以後在大院裏,說話做事還是多注意點形象嘛。好了,不跟你多說了,我今天還約了孩子們晚上上課,可不能遲到。”
柳悅瀾正準備繼續發作。
可在聽到“給孩子們上課”時,忽然頓住了。
“上課?你上什麼課?誰會聽你講課?”
蘇清芷慢條斯理地從隨身帶着的布包裏掏出一本語文課本。
“我現在是軍屬區小學的語文老師,負責三年級的語文教學。每週一到週五晚上,我都給孩子們補習功課。”
“你?”
柳悅瀾幾乎是猛地跳了起來。
“你說你是老師?蘇清芷,你開什麼玩笑!你一個整天神神叨叨的人,也配站在講臺上教書育人?要當老師,也該輪到我來當才對!我好歹還讀過幾天書,你連高中都沒畢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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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芷看都沒看她一眼。
“我能不能當老師,有沒有資格站上講臺,不是你說了算的。組織考察過,學校批准了,孩子們也願意聽我的課,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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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課本重新收進包裏,轉身便走。
柳悅瀾猛地轉向一旁冷眼旁觀的方明禹。
“她剛才說的……是真的?她……她真的去當老師了?學校怎麼會同意?”
方明禹點了點頭。
“嗯,是真的。上個禮拜就正式入職了,現在在軍屬區小學任教。”
“那你爲什麼不早告訴我學校在招老師?”
柳悅瀾立刻急了。
“我要是知道有這個機會,早就去報名了!怎麼會輪得到她蘇清芷?她有什麼本事?她連個正經文憑都沒有!”
方明禹嗤笑一聲。
“你也配當老師?初中都沒讀完就輟學了,字都認不全,還能教學生?再說了,你爸還是個坐過牢的殺人犯。學校敢收你?連政審都過不了。”
柳悅瀾猛地一僵。
可她不敢發作。
現在兩人的婚事還沒正式登記。
一旦婚事一黃,她這幾年的籌謀可就全白費了。
她在等。
她在等那一紙結婚證。
所有的一切,就都捏在她手裏了。
到那時候,還怕治不了這個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
“明禹……你怎麼能這麼說我呢?我知道我學歷不高,可我一直在努力啊。你這樣當着外人面戳我痛處,我真的……真的很難過的。”
方明禹瞥了她一眼,臉色比剛才緩和了些許。
柳悅瀾心中暗喜,連忙趁熱打鐵。
“那……咱們什麼時候去買傢俱啊?還有我也得做幾身像樣的。日用品,也不能少。還有……彩禮和三金,你準備什麼時候給我?這可是大事,不能含糊。”
方明禹眉頭頓時又皺了起來。
“彩禮?三金?我家從祖上就沒這個規矩。咱們現在是新社會,我兜裏就三百塊工資,你自己去挑着買點日常用品,其他的別想太多。”
“才三百?”
柳悅瀾立馬嚷起來。
“你知不知道現在物價多高?兩件像樣的衣服就得幾十塊!更別說牀、衣櫃這些大件了。人家結婚,誰家不給彩禮?哪戶人家不是熱熱鬧鬧辦喜事?怎麼到你這兒,就這麼摳摳搜搜的?”
“我聽人說,沈存濮給了蘇清芷整整一千塊!聽說連傢俱都買齊了,八百塊我都覺得少了,可咱倆是真心相愛,不能太計較……可你這樣,讓我怎麼擡頭做人?”
她越說越委屈,眼眶都紅了。
方明禹一聽沈存濮的名字,火氣“噌”地冒上來。
“你要是覺得沈存濮那麼好,你嫁給他去啊!他給一千,你找他要八百去!找他過日子去!”
話音一落,他轉身就走。
柳悅瀾氣得差點跳起來。
可她又生怕這一走,婚事就黃了。
她趕緊追了上去。
“明禹!明禹你等等我!別走!我錯了!我不該提他,不該拿你跟別人比……你別生氣,別賭氣……我知道你心裏有我……別走啊……”
家屬院門口,幾個嫂子一邊聊着家長裏短,一邊看着這一幕。
“這還沒結婚呢,天天吵得雞飛狗跳,天天鬧騰,以後日子有得熬。”
“可不是嘛。你看人家沈連長和蘇清芷,從沒見過紅臉吵架。逢年過節還一起上街買菜,甜得跟蜜一樣。”
“再看看這倆,還沒過門就三天兩頭鬧分手,真結了婚,還不知道吵成什麼樣呢。”
此刻被她們議論的沈存濮,正繫着一條藍布圍裙,在廚房裏忙活得滿頭是汗。
肉和米是蘇清芷從她空間拿出來的。
可沈存濮從不多問。
他只照她說的去做。
那青菜是江詠梅從後山挖的,新鮮勁兒還在。
配上豬油快火一炒,香氣撲鼻。
“阿朔,我回來啦。”
蘇清芷風風火火地直奔廚房。
她環顧一圈,發現只有沈存濮一個人在忙活。
她悄悄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了他。
“阿朔,你累了吧。站了一下午,腰疼不疼?”
沈存濮身子一僵,手裏的鍋鏟頓了一下。
“待會多吃點。你最近瘦了。”
蘇清芷嘴角一揚。
“嗯,你做的飯最好吃了,比食堂香一百倍,比我媽做的都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