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婉茹到底還是離開了。
這一下午，季司溫都有幾分魂不守舍的。
她可以為了康康低頭，但她萬萬沒想到，安安會去求秦以渭。
想到安安那麼小，就要去求自己的親生爸爸不要為難自己的親生媽媽。
她就一陣心疼。
到了下班的時間，季司溫去接了安安回家。
一路上，安安都特別開心，和她說着幼兒園裏發生的事情。
“同學們現在都可喜歡我啦！我今天搭的積木也被老師誇獎了！”
安安的眼睛亮晶晶的，“媽咪，我給你唱一下我們今天學的歌好不好？”
季司溫不忍拒絕，只輕輕點頭。
安安便一面拍手，一面唱起歌來。
季司溫時不時從後視鏡裏打量一下安安。
回家以後，客廳裏並沒有康康的身影。
估計是還在睡覺。
季司溫換鞋，也把安安的小拖鞋拿給了她。
安安還在嘰嘰喳喳地說着話，順嘴問了一句，“媽咪，你今天回盛安上班，開心嗎？”
話剛出口，她自己就愣住了。
擡頭一看，季司溫也正看着她。
她一瞬間有點緊張。
“媽咪……”
她像是被嚇到，怯生生地伸手，想要去拉一拉季司溫的衣角。
“媽咪，你別生氣……”
她本來是不該知道媽咪回盛安上班的。
但是剛剛，她卻說漏嘴了。
媽咪一定是猜到什麼了。
見季司溫不說話，她更加慌亂了。
她伸手捏住季司溫的衣角，小心翼翼開口，“媽咪，對不起，你能不能……不要生氣……”
看着她這副樣子，季司溫也不免心疼。
季司溫蹲下來，和她平視，溫柔開口道：“安安，告訴媽咪，你是不是去找過秦叔叔了？”
安安死死抿脣，軟軟的小臉上一派堅韌。
烏黑的眸子清澈透亮，眼神卻是閃爍的。
好一會兒以後，她才小小聲開口，“媽咪，你別生氣……”
“你實話實說，媽咪就不會生氣。”
安安一癟嘴，眼淚先行滾了下來，像是兩顆晶瑩剔透的水晶珠子。
她抽噎着開口道：“媽咪，我怕……如果媽咪回去上班的話，哥哥就會好起來了……我想讓哥哥好起來……而且媽咪，媽咪離開盛安以後，也明顯不高興，我想讓媽咪高興……”
她哭着哭着，直接撲進了季司溫懷裏。
“媽咪，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氣……”
淚水大顆大顆滾落，滲進季司溫的衣服裏，從滾燙變得冰涼。
季司溫長長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後背，愈發心疼了。
“別哭了，安安，媽咪沒生氣，”季司溫用手擦拭着她小臉上的淚珠，溫聲道，“但是這件事，不要讓哥哥知道，知道嗎？”
康康一向不喜歡秦以渭，如果被他知道這件事，肯定會生氣的！
而且……季司溫也不希望康康覺得，他是這個家裏的拖油瓶。
安安重重點了點頭。
季司溫起身，拍了拍她的頭，笑道：“好啦好啦，快去玩吧，媽咪先去洗個澡，然後出來給你們做飯，等哥哥醒了，我們一起吃飯，好不好？”
“嗯嗯！”安安又重重點了點頭。
媽咪沒生氣就好！
她心裏的石頭一下子就落地了！
季司溫進了浴室，嘩啦啦的水聲阻絕了外面的聲音。
安安放下小書包，坐在換鞋凳上，開開心心地準備換鞋。
然而，就在這時候，廚房裏卻忽然走出來一個小小的身影。
“哥哥！”
安安瞬間被嚇了一大跳。
她下意識握緊了書包帶子，睜大眼睛看着康康。
“哥哥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她的聲音有點抖。
如果康康一直都在廚房裏的話，那剛剛她和媽咪說的話，他豈不是也都聽到了！
她從來沒有見過哥哥這副樣子。
臉陰沉着，眼睛裏都是冰冷的。
渾身上下帶着壓迫人的氣息，幾乎讓人喘不上氣來。
安安覺得自己的胸口都開始發悶了，卻又莫名覺得此時的康康和誰很相似。
但和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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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沒有空去想，她此刻更害怕康康生氣。
“哥哥……”她伸手，想要拉一拉康康的手。
但他卻側身躲開。
安安的手一下子愣在了半空中，她的眼眶瞬間也紅了。
從小到大，康康身體不好，每次和小朋友打架，她總像是小豹子一樣衝在前面。
但是，哥哥也一直都在保護她。
她打遊戲被人欺負了，哥哥會幫她欺負回去，還會幫她黑掉對方的電腦。
她和別的小朋友起了衝突，哥哥也會幫她懟回去。
哥哥還……還從來沒有拒絕過她的觸碰……
安安一癟嘴，淚水大顆大顆地涌了出來。
“你別哭。”
康康的聲音似是有一瞬間的動容，但很快又恢復了冷漠。
“你說，你是不是去找秦以渭了？！”
“哥哥……”安安又想去拉他。
康康再次躲開，“你為什麼要去找他！為什麼要去求他！季意安，你沒有尊嚴嗎！”
“哥哥……”安安瞬間哭出聲。
哥哥還從來沒有這樣兇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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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忍不住，哇哇地哭了起來。
康康也有點心疼。
他的手抖了抖，像是想替安安擦掉眼淚。
但是安安哭得淚眼矇矓，完全看不到康康的動作。
康康還是冷冷道：“我不需要同情。”
“我不是在同情，”安安提高了嗓音，哭得無法自已，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才不是……不是在同情……哥哥！我是擔心……擔心！”
康康也提高了嗓音，“我不需要！你為什麼要去求那個男人！為什麼！我討厭被人同情！”
“你知不知道媽咪是被他趕出去的！你現在又去求他讓媽咪回去！我是媽咪的拖油瓶嗎！我是這個家的累贅嗎！都是因為我！都是因為我才會這樣的！”
安安死命地搖頭，“不是的，不是的哥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康康氣得小胸脯上下起伏，眼眶也紅了。
從小到大，他一直知道，他的身體不好。
為了他的病，媽咪放棄了最愛的設計，去學了醫。
安安明明是妹妹，每次打架卻要衝在前面。
他像個瓷娃娃一樣，磕不得碰不得。
可是，他真的好討厭這種感覺。
他定定地看着安安，雙拳握緊，“我寧願去死，也不願意成為累贅，也不願意被那個男人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