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一個比一個蠢
“是耀竹公子。”銀鈴聽出耀竹的聲音，問：“良娣可要見見？”
耀竹的話讓顧雲昭有些發懵。
“更衣。”她沉聲道。
銀霜銀鈴於是飛快爲她穿好衣裳，又簡單整理了一下發髻，並將殿中的屏風展開，才去請耀竹進來。
“公子方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沒等耀竹走進，顧雲昭就忍不住問。
耀竹難得沒有搖着摺扇，神色也不似以往那般狷狂慵懶，通身反而透着一股平日裏沒有的嚴肅。
走到屏風前，他才依稀注視着顧雲昭的雙眼，“衆人皆知，殿下獨寵良娣，帝后雖欣慰殿下終於能接受女人，但良娣即便是平陽伯府嫡女，這出身在皇后眼中也不是最佳的太子妃人選，從一開始，你便只是皇后用來替太子正名的工具，更何況，現在顧家的事情已經影響到了兩國邦交，而殿下爲了阻止北燕攝政王插手此事，兩刻鐘前在勤政殿外對其大打出手……”
“若非北燕攝政王是隻身入宮有所顧慮，見勸說殿下不成便施輕功逃走，現在，北燕使臣應當已經鬧到了御前，而邦交事大，與北燕的聯盟還關係着大周之後不被陳、魏兩國夾擊，所以即便北燕攝政王不追究，陛下也是定然要給一個交代的。”
“可殿下畢竟是太子，即便重罰，也不至於是滅頂之災，至於良娣你……你說，若你此刻衝到勤政殿去，爲了護着太子少受點罰，而將所有緣由都攬到自己身上的話，陛下會如何處置你這個太子良娣，以給北燕交代，同時，也順手除掉這個讓太子不分輕重的禍患呢？”
耀竹娓娓道來，語氣中沒有半分責怪，甚至透着幾分對顧雲昭的關心。
可是，顧雲昭卻聽得心驚。
她當然知道若將所有緣由都攬在自己身上，帝后必定容不得她，可，卻沒想到太子竟然會對慕容彥大打出手。
畢竟爲了兩國聯盟的事情，太子已經忙碌了這麼久，這可是極爲難得的政績！
且，就算不是爲了兩國聯盟考慮，太子也應當考慮到與北燕結仇的重要性，卻爲何……會爲了阻攔慕容彥，做出這樣毫無理智的事情？
她明明下意識的害怕，忍不住抓緊了椅子扶手，卻偏又執拗的說：“若用我的性命，可以換殿下免去責罰，我心甘情願。”
“愚蠢，你以爲你去了就能救殿下麼？殿下不可能看着你喪命，受傷，所以，你去了，只會激化殿下和帝后的矛盾，說不好，殿下連儲君之位都保不住！”
耀竹氣不打一處來，真是沒想到，這倆人平日瞧着一個比一個聰明，怎麼出了事情，就一個比一個蠢，以爲爲了護着對方什麼都願意做，便真的能護住了？
“可我只是一枚棋子，殿下爲何要這般護着我？”顧雲昭十分不理解。
……耀竹心中長嘆一聲，“你難道當真不知殿下心儀於你？”
“我？”顧雲昭腦中頓時空白一片，“殿下心中的人，難道不是公子麼？”
“我只不過是殿下的謀士，同時，在沒找到你之前，也僞裝成男寵，讓京中貴女都不敢嫁給殿下做太子妃，而殿下這麼做，就是爲了將太子妃之位留給你，其實殿下從未把你當做擋箭牌或是棋子，早在十三年前，他便認定只有你才能是他的太子妃。”
……
十三年前，顧夫人帶着顧雲昭回登州探親，恰巧登州突發疫病，太子隨國舅去登州賑災，途中卻遭遇伏擊，是顧雲昭用巧計引開殺手，救下了太子，並守着受傷的太子整整一夜，直到太子甦醒。
那時候，顧雲昭才只有幾歲，太子醒來就見到一個軟軟糯糯的粉糰子蹲在自己跟前。
他問她，你救了我，想要什麼賞賜？
她說，小哥哥生得這樣好看，我想嫁給你。
……只是可惜，後來顧雲昭去給太子取水，而國舅找到太子，並將太子帶走，於是二人便沒來得及留下姓氏。
這些年太子發瘋似的往登州派人，卻苦尋無果，面對皇后的逼婚，太子只能僞裝自己有龍陽之好，直到三個月前，派出去的人終於查出，當年平陽伯夫人和嫡女曾去過登州，太子再派人追查，方確認那個粉糰子就是顧雲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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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時，顧雲昭還在李家的莊子裏受磋磨。
於是一直不肯選侍妾的太子終於點頭，並要求皇后儘快安排，顧雲昭才終於離開了莊子……
“殿下爲了你，早就連名聲和皇位都不顧了，你說，若帝后要除掉你，他會怎樣反抗？”
說完這些後，耀竹又輕嘆一聲，“你別怪殿下，殿下身邊危機四伏，之所以不告訴你實情，我也沒有轉變男寵身份，一來是爲了避免那些人對你下手，二來，是避免皇后爲了心儀的太子妃而除掉你，而且，不告訴你也是我勸說殿下的，我既然是謀士，便要將事情謀劃得周全，不能因爲你們一時的情緒而影響了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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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耀竹走後，顧雲昭愣愣的坐了半晌，才終於消化掉這些看似簡單的訊息。
她終於明白，爲何太子那般介意陸珩，爲何連對秦晏安都有防備，爲何一直護着她，爲何，總是要她同寢，卻又不碰她……
“不好了，皇后娘娘傳召！”銀鈴忽然進來稟報。
皇后這時候傳召顧雲昭，定然是因爲太子在殿前動手之事。
銀霜面色一緊，“良娣快些躺下，奴婢這就備藥替您僞裝，一切只等殿下回來後再說！”
“可是，這是皇后娘娘……”
東宮能攔得住皇后嗎？
銀鈴已經去鋪牀，一邊說：“良娣放心，殿下走的時候就交代過，不論是陛下還是皇后娘娘，誰派人來我們都不能讓他們將您帶走。”
……殿下他，當真是連儲君之位都不顧了？
顧雲昭心頭思緒百轉千回，又擔心太子，又有太多太多想說的話，但最終，還是因爲耀竹的提醒，強行按捺住要去找太子的衝動，任由銀霜銀鈴安排。
服了藥後，她身上開始發熱，但六識卻依舊清醒。
依稀聽見銀霜在殿外與皇后身邊的嬤嬤說今日顧家的人從昭華宮走後，她便開始發熱，方才又夢魘了，現在正在傳太醫。
不久，太醫趕到，替她把了脈後，又說她是受了刺激，心神不穩，需要好好靜養，否則恐怕會有離魂之症。
聽完這些，那嬤嬤才終於離開。
又過了一個時辰，太子終於被人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