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悅瀾她不信,現在連蘇清芷的話她也不信。
她固執地認定,那些女人不過是在嚇她,想讓她低頭。
蘇清芷無所謂。
反正該說的說了。
她從沒指望朱秀琴能聽進去,也懶得再費力氣解釋。
有些人註定要撞南牆,才能醒。
路過村長家門口時,她又放下一瓶二鍋頭。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這回,酒瓶上的紙條被她順手撕了。
紙條原本貼在瓶身一側,上面用鉛筆潦草地寫着幾個字。
“老規矩。”
她覺得留個記號,能讓村長明白是誰送的。
但現在,她不想留下任何痕跡。
騎着自行車回到家屬院,正巧看見柳悅瀾跟幾個嫂子在樹底下拉家常。
柳悅瀾坐在中間,臉上帶着笑,眼神卻時不時往蘇清芷這邊瞟。
蘇清芷沒理,徑直往家走。
背後傳來的笑聲和話語聲,她一句都沒聽進去。
這時候,她腦子裏只想着熱飯熱菜。
推門進屋,發現沈知昱已經在廚房忙活。
鍋蓋掀開一條縫,白霧撲出來,帶着濃郁的香氣。
https://palace-book.com/ 聖殿小說
沈知昱繫着一條藍布圍裙,手裏拿着鏟子,正翻炒着鍋裏的白菜。
他動作熟練,火候掌握得剛剛好,菜葉翠綠,一點沒蔫。
白米飯熱騰騰地冒着氣,桌上還擺着回鍋肉和一盤炒白菜。
兩菜一湯,簡簡單單,卻全是蘇清芷愛吃的。
晚上吃飯的時候,蘇清芷順口提了提上午的事。
她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邊嚼邊說。
“今天去窯洞那邊了,朱秀琴還在罵春蘭呢。”
當她說起蘇清芷和喬明珠原來是老朋友,沈知昱愣了一下。
“你說蘇清芷?就是前年下放來的那個滬城知青?”
“我記得她檔案裏寫的是獨女,沒提過有什麼親戚關係。”
他放下筷子,認真看着蘇清芷。
“這層關係,你怎麼知道的?”
這一片的下放戶他基本都摸過底,沒想到還能扯上岳母那邊的關係。
他心裏隱隱覺得,這件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我會跟關村長打聲招呼,讓他照應一下謝家。”
沈知昱迴應道。
他知道謝家處境艱難,沈存濮孤身一人扛起全家重擔。
若能在村裏多得幾分關照,至少能減輕些壓力。
沈知昱向來不是多管閒事的人,但只要是蘇清芷在意的事,他從不推辭。
蘇清芷把臉輕輕貼在他胸前,小聲說。
“謝謝你,阿朔。”
臉頰下是他沉穩的心跳,一下一下,讓她感到安心。
她閉着眼睛,彷彿要把這份溫暖牢牢記在心裏。
沈知昱側過身,額頭抵着她的,嘴角一勾。
“那咱倆再親熱一次?”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伴隨着調侃的笑聲。
蘇清芷愣了一下,隨即擡眼瞪他,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這人,總是在最不該開玩笑的時候,露出這種讓人拿他沒辦法的笑容。
她輕輕推開他一點,低聲嗔道。
“又來,真是……一刻也不消停。”
可話雖這麼說,語氣裏卻沒有半分責備。
她知道,他的親暱從來不只是慾望,更是一種無聲的確認。
確認她在,確認他們還在一起。
接下來幾天,蘇清芷每天都去關石溝看蘇清芷。
清晨天剛亮,她便挎着竹籃出門。
籃子裏有時是燉好的雞湯,有時是新蒸的米糕。
還有一回,是她連夜熬製的紅棗桂圓膏。
她不願讓蘇清芷餓着身子養病,更不願她一個人在那老屋裏孤單煎熬。
起初蘇清芷瘦得顴骨凸出,眼窩深陷,看得人心疼。
如今雙頰漸漸有了血色,說話也有力氣了,連咳嗽都少了。
蘇清芷每次看到她能笑着接過碗筷,都能鬆一口氣,覺得這些天的奔波沒有白費。
兩人閒聊時,也常說起喬明珠在滬市讀書的事。
“明珠來信說,學校食堂的菜比家裏還豐盛,頓頓有肉。”
蘇清芷笑着說道,眼裏滿是欣慰。
蘇清芷點點頭。
“那就好,女孩子能讀書,是天大的福氣。”
她頓了頓,又輕聲問。
“你說,將來會不會也有機會,讓別的孩子也念得起書?”
蘇清芷望着遠處的山巒,低聲答。
“會的,只要咱們一步步走,總會有的。”
蘇清芷清楚自己病重的消息早已傳遍周邊幾個村子。
若突然活蹦亂跳地出現在人前,難免招來閒話。
於是她仍穿着舊棉襖,躺在炕上,偶爾咳嗽兩聲,裝出尚未痊癒的模樣。
這期間,蘇清芷又給柳家兩個兄弟捎了些吃的。
她託去鎮上趕集的村民帶了一包臘肉、兩斤白面,還有半罐子豬油。
紙條上只簡單寫着。
“給春生、春旺補身子,別推辭。”
柳家老二接到東西時,眼圈都紅了。
他們兄弟倆年紀輕輕就扛起家裏的活計,吃的卻是野菜拌糠,能見回葷腥已是奢望。
夜裏,陳杏花坐在油燈下縫補衣裳。
聽見兩個兒子在隔壁爭着吃肉片,心裏一陣酸澀又一陣暖。
她想起自己早逝的丈夫臨終前說。
“清芷這孩子,心善。”
如今看來,那句話竟比她女兒說得每一句閒言碎語都更準。
畢竟自打她嫁進柳家,就沒幫過孃家一次忙。
反倒是蘇清芷,三不五時送點肉、送點米面過來。
朱秀琴站在自家院牆外,透過籬笆縫隙看見陳杏花笑呵呵地給小孫子夾肉。
那白花花的肥肉油光鋥亮,饞得她喉嚨發緊。
她抿了抿乾裂的嘴脣,心裏一股無名火蹭地冒上來。
“憑什麼她蘇清芷出手就這麼大方?我家蘭蘭可從沒見她接濟過!”
她暗自嘀咕,卻又不敢大聲說。
心裏開始盤算。
要不要跟蘇清芷搭個關係?
朱秀琴向來勢利,誰家得勢她就往誰身邊湊。
如今瞧着蘇清芷不僅幫蘇清芷,還接濟柳家,說明她手裏有資源,人脈也不簡單。
“若能攀上這層關係,以後分點剩菜剩飯,也比現在強。”
她搓着手,在院子裏來回踱步,越想越覺得可行。
![]() |
![]() |
蘇清芷把大夥兒的臉色都看在眼裏,但一句話沒多說。
她不是傻子,自然明白朱秀琴眼裏的算計,也看得出陳杏花態度的轉變。
可她不願爭口舌之利,更不想落井下石。
有些事,時間會替她說話。
有些人,遲早會明白誰才是真正值得信賴的。
轉眼到了週末,蘇清芷想起和沈存濮的約定,便動身去了嵐市那個老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