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時間,濼水村裏的阿叔阿婆在茶餘飯後總會提起這個漂亮的女人。
殷正康隨意的走近一家院子裏,聽着院中人說的話——
“哦喲,你們知道吧,這幾天村裏不是來了個支教的女人嗎?叫洛什麼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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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梅。”
“對,就是她!大學出來的,大學生呢。我兒子還說她講課講的可比村裏的那些半吊子好多了,人也溫柔漂亮,現在喲,每天都樂滋滋的想上學。”
“是哦是哦,我家裏頭的那小子也這樣說。”有人瞬間附和上。
想到什麼又立刻開口道,“你說那姑娘有對象沒啊?要不我們給介紹幾個,看能不能把她留在濼水村?”
話音剛落,就有人皺起了眉,“可是她……”中年女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聲音唏噓,“又聾又啞,誰要啊?這以後生孩子可怎麼辦?”
“啪”的一聲,院門被人狠狠合上,把院子裏圍着嘮嗑的一衆人嚇了一大跳。
待看清楚來人時,有人瞬間暴喝出聲,“死小子!你要嚇死誰啊你!”
殷正康吊兒郎當的一副模樣,嘴裏虛虛的叼着根菸,微微頷首走近她們。
他抓了把石桌上的堅果,往自己嘴裏拋進一個,他笑得流裏流氣的,“我就巴不得要啊。”
聞聲,剛剛說話的女人瞬間一巴掌拍到他腦袋上,“滾蛋,一天天跟個流氓似的。”
殷正康被罵了也並不生氣,應着聲轉過身就要出去,霎時卻看見門口有一角碎花裙襬快速掠過。
濼水村沒有人會穿這種五顏六色的衣服,不過瞬間,殷正康就意識到了什麼。
他跑的很快,在大大小小的巷子裏竄大的,殷正康的體力好的不行,不過一會兒就追上了前頭的人。
他握上了她白皙柔軟的手腕,迫使她停下來。
她跑的有些急,緊抿着飽滿的脣瓣,胸腔微微起伏着,他看着,莫名就暗了眸。
洛梅快速抽離了自己的手,退了一步後警惕地看着他。
仿若他是豺狼虎豹。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黑白分明,笑起時像月兒般動人,春風料峭,他第一次被人看的紅了耳。
他下意識挺直了背,拉了拉自己亂七八糟的衣服下襬,收斂起自己臉上慣有的玩味笑意。
低着聲說,“對不起。”
“你不用在意他們那幫人說的話,他們習慣了說三道四……”說着又不由去打量她的反應,看到她依舊沒什麼表情的瞬間泄了氣,他垂下了腦袋。
小霸王收起了尾巴,看起來可憐巴巴的,“我剛剛說的話,沒什麼意思,你也不用在意。”
下一刻,卻聽到前頭傳來清淺的笑意,他不明所以的擡眼,看到她樂滋滋的彎了眉眼。
美死了。
他不知道她在笑什麼,可是他看着她笑了就高興的要死,屁顛屁顛的走到她身邊,攤開手心裏剛剛抓來的堅果,獻寶似的遞到她面前。
她蔥白的指尖落到他到手心,不經意間就觸碰到了,癢癢的。
他向來直白,腦子一根筋的軸着,看到她心情好了起來,又沒忍住出口替自己討個機會,“我能不能追你?”
他說完,眼前的人就停住了,她掀開眼皮,像黑曜石一樣的眼珠子來回滾動着。
半晌卻抿着脣搖了頭。
–
濼水村的五年級教室外的窗臺上趴着一個二十來歲的成年男人,他瘦高長相匪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講臺上的女人。
女人寫的板書又快又清秀,字如她人那般規規整整,她教的語文,被磨的光滑的黑板上寫着這樣的一句話——
“忽然一夜清香發,散作乾坤萬里春。”
殷正康不懂這些文人雅士的話,但是他卻覺得這句話像極了她。
清新淡雅,溫柔萬萬分。
鈴聲叮叮噹噹的響起,沒過多久學生成羣結隊的出來,洛梅站在門口,擁抱了一個又一個,眉眼柔情。
送完最後一個,她站了起來,就又看到了來這的殷正康。
殷正康正沒臉沒皮的學着剛剛學生的模樣對着她敞開了雙手,一副也要抱的樣子。
她瞬間斂起了笑意輕皺起眉,不願理會他的轉身離開。
殷正康看到立刻跟了上去,又開始在她耳邊胡說八道,連村裏頭的狗在哪撒了泡尿都要跟她描述。
今天的他又把她送回了家,只是這次卻久久不願離開。
他摸着腦袋,喚她,“洛梅老師,你可以教我脣語和手語嗎?”
她不解的凝視着他。
他笑得有些傻,怕拒絕般小聲解釋,“我想聽你說話。”
殷正康的這個“聽”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知道她不會講話,她也知道他看不懂她的手勢,所以平日裏就只有他講她聽,可是他也想知道她的意思。
所幸的是,這次的洛梅沒再拒絕。
濼水村的二三月,是白梅的盛季,他總會摘一朵最漂亮的來找她,然後偷偷的別在她耳後。
第一次的時候她紅了白皙溫軟的臉頰,有些生氣的凝望着他,氣急敗壞的跟他講道理。
那時他已經學會了一些日常的脣語與手語,所以他看懂了她所有嬌羞的模樣。
可是後來,次數多了,她就不臉紅了。
好可惜啊。
殷正康不要臉的想。
這樣的日子過的好快,直到一年後,支教時間結束,她無聲無息的離開了。
殷正康怎麼找也找不到她,村裏的人都說她已經走了,可是他不信,她連道別都沒有給他,怎麼可能就這麼走了?
那會兒的他時常躲在巷子的角落裏喝的醉醺醺的,渾身上下邋遢的不行,他真的找不到她,哪裏都沒有。
再看到村裏頭的狗時也忍不住踢上兩腳。
還沒踢到,狗就嗷嗷叫,對比起來,他比狗都落魄。
直到狗忽然停下叫喚,變成小聲的嗷嗚,莫名其妙就裝起斯文來。他嗤笑一聲,下一刻卻順着狗的方向望向前方。
看到了心心念唸的那人。
又是一年初春,她站在他們初見的橋頭上,輕緩的春風吹起了她漂亮的碎花裙襬,她耳旁彆着一朵盛開的白梅。
她歪着頭看他,笑得好甜。
隨即纖細的手腕轉動着,指向自己,又輕輕轉動撫摸着另一隻手的拇指指背,最後卻是指向了他。
風帶來了她的聲音——
“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