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爲師，終生爲師。”
帝殷的瞳孔裏劃過悲傷之色，用一種非常憂傷的目光，定定地看着江樓月，道，“不管你有再多的不滿，我這輩子都是你的師父。”
江樓月的內心翻涌着情緒。
“殷太子——”
她擡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幾乎是瞬間的，她就被他的眼神給灼傷了。
他……心痛？
爲什麼？
他會因爲解除師徒關係而感到心痛？
如果他真的在意自己的話，爲什麼還要以九鼎閣閣主的身份，對自己做出那麼多過分的事情？
“我很感激你。”
江樓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說出心裏話，“如果我不曾遇見你，大乾王朝絕對不會有樓公子這個人。如果不是在戮蒼學院新生測試的時候得到你的幫助，更不會有銘術系的江公子。如果沒有你每天晚上在蒼天閣頂層的悉心教誨，跟不會有現在蒼天閣排名第五十二名的江樓月。”
月光之下，帝殷的眼睛裏溫柔而悲傷的流光閃爍着。
“樓月，繼續做我徒弟，好不好？”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彷彿夜風輕輕一吹，就會被帶走了。
他是那麼的小心翼翼，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的味道。
他甚至是害怕的，害怕他跟她之間最後一層美好的關係，就此斷裂了。
他的人生充滿了黑暗，只有在每天夜裏的時候，他的神魂跟她的神魂相處的時候，他才能感受到這個世界是充滿溫暖充滿善意的。
在帝殷的觀念裏。
她的笑容，是這個禮樂崩壞的世界裏，唯一的光亮。
他的神魂需要她。
他的另一重身份，也需要她的力量。
“我帝殷這輩子，從來沒有求過人，這一次，我求你。”
說出這種話來，他非但沒有感覺到任何羞恥，反而覺得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對於喜歡的女孩子低頭，並沒有什麼值得羞愧的。
江樓月愣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越縮越小。
她內心極爲震動。她看不懂眼前這個男人。
“爲什麼一定要是我？”
帝殷定定地看着她，脣角勾起一抹令星月失色的弧度，道：“因爲沒你不行。”
江樓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沒她不行？
這話說的也太曖-昧了吧。
“你做我徒弟，我做你師父。我不會傷害你，我會把我懂的的所有東西，都交給你。”帝殷的神色非常的誠摯，目光灼灼的盯着江樓月，道，“你跟着我，絕對會比你跟着帝九宸，要好得多。”
一聽到這話，剛剛一瞬間的感動，又瞬間湮滅了。
帝九宸。
這個名字，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一道巨大的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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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太子，你知道師兄的身份，爲什麼還要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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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樓月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是你侄子，他從小就很可憐，他並不曾想要跟你爭奪什麼。你爲什麼不能讓他安安靜靜的活下去。”
“不想
跟我爭什麼？”
帝殷微微皺眉，眸子裏後果極爲深邃的冷冽之色，看向江樓月，道：“他是這麼跟你說的嗎？”
江樓月咬了咬脣，搖了搖頭，道：“不是。我只是覺得師兄他……”
“樓月，你又瞭解帝九宸多少？”
帝殷冷冷地打斷了江樓月的話，用一種非常複雜的眼神看着她的雙瞳，像是要看到她的靈魂深處一般，“你以爲我現在之所以會陷入困境，是拜誰所賜？”
“什麼意思？”江樓月微微皺眉，“你在朝堂陷入困境，不就是因爲蕭貴妃流產的事嗎？”
帝殷反問道：“你也認爲是我做的？還是說，在你的眼裏，殷太子就是這麼愚蠢的一個人嗎？”
江樓月沉默了。
半晌，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不是你做的，是誰做的？”
“帝九宸。”暗夜之中，傳來一道虛無縹緲的聲音。
“啊？”
江樓月以爲自己是幻聽了，“殷太子，你別搞笑。”
怎麼蕭貴妃的孩子死了，還怪到師兄頭上來了？
“我沒有說笑。”帝殷的臉色非常的嚴肅，沉聲道，“蕭貴妃喝下的墮胎藥，是侍女薇涼送去的。我已經查過薇涼的所有出行記錄，在蕭貴妃出事前的半個月，她唯一見過的可疑人物，只有帝九宸。”
聽到這些話，江樓月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做出怎樣的表情了。
“師兄做的？不可能。”
江樓月不斷地搖頭，她還是不能接受這些事情，“就算接觸過薇涼又怎麼樣，你又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是師兄慫恿薇涼下毒！”
帝殷灼灼的盯着江樓月，道；“我手裏的證據是不夠充足，但是帝九宸有足夠的殺人動機。”
江樓月咬牙。
她知道，殷太子的話並沒有錯。
帝九宸的殺人動機，簡直不要太充足。
首先，蕭貴妃腹中懷着的，是帝闕的孩子，帝九宸幼年的悲慘經歷，讓他沒有辦法不仇視這個孩子；其次，蕭貴妃曾經因爲這個孩子，對自己下過邪咒人面瘡，那一次去皇宮的時候，帝九宸對蕭貴妃就下手極狠。
“他殺了蕭貴妃的孩子，一方面能解恨，另一方面，還能順理成章的嫁禍給我，讓我在皇宮裏的地位和名聲一落千丈，寸步難行。可謂是一石二鳥。”
帝殷站在清冷的月光之下，長袖之下，一雙大手隱匿在黑暗中，仿若野獸的腳爪。
江樓月的內心動搖了。
師兄……不，她差一點忘了，前世的帝九宸，可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暴君。
如果說前世的帝九宸，會做出殺害蕭貴妃的孩子嫁禍給帝殷的事情來，她一點都不會感到意外。因爲那個人的本性就是如此，手段極爲毒辣。
可是這一世——
江樓月伸出一隻手來，扶額，一臉糾結痛苦之色。
這一世，帝九宸給她留下的印象，已經徹底改觀了，他不過是疼愛她的師兄，傲嬌悶騷，又霸道的很，有時候還有點小心眼兒。
蕭貴妃曾經用那麼殘忍的手段害過自己，所以蕭貴妃孩子的死活，她倒也不關心。
“就算這事兒是師兄在背後暗中操縱的，也是因爲太子殿下你，之前在師兄執行任務的時候，在他身邊安插眼線殺手，想要暗中害他。還利用他的性命來威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