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回去，家裏最難搞的，就是奶奶和小姑。
不過既然早有準備，她也沒什麼好怕的。
走一步看一步就是了。
常喜給三人買的臥鋪，兩張下鋪，一張中鋪。
鋪位雖然狹小，但安排得妥當。
兩張下鋪分別給了蘇清芷和朱秀琴，沈知昱則睡在她們上方的中鋪。
蘇清芷坐在自己的鋪位上，擡頭看着沈知昱費勁地把行沈塞進上方的行沈架。
朱秀琴則慢悠悠地整理着自己的被褥，嘴裏還唸叨着。
“這鋪位雖擠，總比站票強。”
蘇清芷輕輕點頭，心裏對這趟旅程充滿了期待。
半夜迷迷糊糊剛要睡熟，突然感覺車停了。
她正想坐起來，就聽見沈知昱低聲說。
“別動，是經停站，有人上車。”
沈知昱趴在中鋪邊緣，目光掃視着車廂入口的方向。
他身體微微繃緊，一隻手已經按住了揹包拉鍊。
蘇清芷聽從了沈知昱的提醒，慢慢縮回被子裏，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耳朵豎了起來，仔細聽着周圍的聲音。
遠處傳來站臺廣播的模糊女聲。
有人提着行沈箱在過道上急促地走動，還有幾聲低語從車廂另一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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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都再正常不過，但她卻隱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
沒過多久，她察覺到有人站在她牀邊。
蘇清芷閉着眼，屏住呼吸，手心慢慢沁出汗來。
等她睜眼一看，沈知昱已經跳下來，擋在她面前。
“阿朔，怎麼了？”
蘇清芷坐起身，聲音還有點沙啞。
她看着沈知昱的背影，心裏既安心又不安。
他從不會無端緊張，此刻這般反應，必有緣故。
話音未落，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
“哎喲，是個小姑娘啊，來來來，咱倆換換位置，你年輕，爬爬梯子不費勁。”
說話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手裏拎着一個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站在鋪位邊。
“你這水給我喝一口吧！我趕車急，都沒帶水！”
說着，伸手拿起桌上的水壺。
蘇清芷眉頭一皺，但沒作聲。
還沒等她開口，那女人又催。
“小姑娘，快點嘛，我都累了一天了，得好好睡一覺。”
她一邊說，一邊把手裏的蛇皮袋往牀邊一放。
沈知昱冷冷回了一句。
“不換。”
他的手臂仍擋在蘇清芷身前，身體微微前傾，形成一道人牆。
“你這孩子怎麼不懂事？我這麼大歲數，讓你一下怎麼了？”
女人頓時變了臉色，聲音也拔高了幾度。
她瞪着沈知昱，眼神裏充滿了憤怒。
“讓什麼讓？這鋪位是花錢買的，哪有隨便讓的道理？”
朱秀琴也被吵醒了。
一睜眼就聽見有人搶蘇清芷的位置。
她猛地掀開被子坐起，狠狠瞪向那女人。
那女人瞥見朱秀琴站出來開口，倒是一愣。
她微微退了半步，臉上閃過一絲遲疑。
但很快又強撐着底氣，故作鎮定。
“我跟這兩個小年輕聊兩句，又沒讓你讓座，你摻和什麼？”
“他們是我兒子和兒媳，我管不管，輪得到你說話？”
朱秀琴冷笑一聲。
她目光直視那女人，毫無退讓之意。
蘇清芷這時也坐直了身子。
藉着車廂昏暗的光線，她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蠟黃的皮膚，眼角滿是皺紋，嘴角微微下垂，眼睛裏透着精明。
蘇清芷默默握緊了被角，心裏已悄然打定主意。
這位置，絕不能讓。
那女人上下打量着蘇清芷，語氣不滿地說道。
“哎喲，小姑娘總算醒了？我還以爲我說了半天你都沒聽見呢。”
說完，她擡手指了指旁邊。
“我的鋪位在那邊上鋪，咱倆換一下唄。你忍心看我這個年紀的人爬那麼高？”
眼神卻悄悄瞟着蘇清芷的反應，等着她心軟低頭。
這種小姑娘她見多了，隨便嗆兩句就能憋出眼淚來。
沒想到蘇清芷直接把沈知昱往邊上一拉，站起身，盯着那女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哎喲，我還以爲多大歲數呢？頭髮沒白，手腳也挺利索，怎麼，就兩節梯子都上不去了？”
她語氣輕快。
一邊說，還一邊歪了歪頭，像是真在疑惑對方哪裏“不方便”。
女人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
“你這丫頭年紀輕輕，說話怎麼這麼衝？不就想換個位置嘛，懂不懂尊老愛幼？我這腿腳不方便，下鋪好進出。”
她急忙找回場子，聲音拔高了幾分，試圖用道德壓人。
一邊說，一邊還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膝蓋，做出一副痛苦的樣子。
“鋪位是我買的，換不換我說了算。我不想換，就不換，你能怎麼樣？”
蘇清芷站得筆直，雙手輕輕搭在椅背上，目光毫不退讓。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車廂裏明顯安靜了幾秒。
女人眼珠一轉，作勢就要往蘇清芷這邊擠。
“行，你不換是吧？那我就躺在你邊上，看你能把我一個老太太趕走不。”
蘇清芷可不吃這套。
她忽然驚叫一聲，擡手指着三步外的地上。
“哎呀，那兒是不是掉了十塊錢？”
話音剛落，那女人立馬轉身跳開兩步，低頭在地上亂瞧。
“在哪兒？哪兒有十塊？”
蘇清芷“噗嗤”一聲笑出來。
“喲，您這反應挺快啊，腿腳挺麻利的嘛，看來不用換鋪了。”
周圍看熱鬧的乘客也跟着鬨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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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跳得挺高，哈哈！”
還有人故意鼓掌。
“老太太，再來一個！”
整個車廂的氣氛瞬間活絡起來。
女人這才意識到被耍了，臊得滿臉通紅，一把抓起行沈，扭頭就往旁邊的上鋪爬。
一邊爬還一邊回頭啐了一口。
“不換就不換，哼！以後別讓我再碰見你！”
蘇清芷懶得搭理她。
她伸手一拽，把正要開口替她出頭的朱秀琴拉回座位，低聲說了句。
“別理她，髒了耳朵。”
說完，自己坐了回去。
“媽，您趕緊休息吧，睡不夠可是會老得快的，對身體也不好。”
蘇清芷輕聲說道，語氣裏帶着幾分關切。
隨後悄悄扯了扯沈知昱的袖子。
沈知昱立刻會意，微微頷首，不動聲色地朝遠處兩個穿着便裝的男人使了個眼色。
那兩人幾乎是瞬間就領會了指令，迅速收斂表情，一前一後悄然離開。
蘇清芷這才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肩頭，閉上眼睛試圖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