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察覺到沈知昱並沒有爬上上鋪去休息，而是安靜地坐在她旁邊的硬板凳上。
接下來的路程裏，火車平穩前行。
直到第三天清晨，他們終於抵達了京市。
站臺上已有不少早起的人影穿梭。
廣播聲斷斷續續地迴盪。
汽笛鳴響，夾雜着行沈箱輪子碾過地面的嘩啦聲，一派忙碌景象。
下車前，沈知昱微微側身，靠近蘇清芷耳邊，壓低聲音說。
“查過了，那個搶座位的女人，背景清白，沒發現問題。”
蘇清芷點了點頭，眉梢微動，卻沒有多言語。
她知道沈知昱辦事從不會馬虎。
既然他說沒問題，那就真的沒問題。
她扶着朱秀琴的手臂，穩穩地站起身。
母女倆走在沈知昱前面，順着人流緩緩朝車門移動。
沒想到剛踏上站臺，腳下還未站穩，蘇清芷就又看見了那個女人。
對方也正巧轉過頭來，目光猛地撞上蘇清芷的視線，嘴角一撇，狠狠瞪了一眼。
隨即，她轉過身，拎着行沈包快步朝出口方向走去。
蘇清芷順着她的方向，目光穿過人羣的縫隙。
那邊站着一個扎着麻花辮的姑娘。
年紀約莫二十出頭，身形清瘦，站姿筆直。
那女人走到她身邊，一邊喘着氣一邊低聲說了幾句，語速很快，神情激動。
話音剛落，那姑娘立刻擡起頭，目光精準地朝蘇清芷他們這邊望了過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空氣彷彿凝固了半秒。
見蘇清芷正看着她，那姑娘眼神微閃，沒有迴避，卻也沒有繼續對視。
而是迅速移開目光，神情淡漠如初。
緊接着，她伸手輕輕一拽身邊的女人。
“走。”
女人還想開口爭辯幾句，臉漲得通紅。
可那姑娘卻突然湊近她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下一秒，女人的表情立刻變了。
她整個人僵了一瞬，隨後低下頭，不再言語，乖乖地跟着那姑娘離開。
蘇清芷靜靜地看着這一幕，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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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多想，只覺得是旅途中的一個小風波。
轉而從隨身的布包裏取出那隻水壺。
就是昨晚那女人碰過的。
她小心翼翼地將剩下的液體倒進空瓶中，遞給了沈知昱。
沈知昱沒有多問，也沒有打開查看。
他伸手接過，面無表情地將水杯收進外套內袋。
擡頭看了蘇清芷一眼，眼神裏滿是讚許。
然後，他轉身匯入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站臺另一側的通道口。
朱秀琴牽着蘇清芷的手。
“咱們走吧，別讓沈家的人久等。”
她輕聲說道。
母女倆按照事先安排，走向停在出站口外的一輛黑色轎車。
車子是沈知昱親自安排的，專程來接送她們。
司機穿着整潔的制服，見到她們便立刻下車，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
轎車啓動後，一路向東駛去。
高樓與集市漸漸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愈發開闊的視野。
在這片靜謐之中，幾棟兩層小樓若隱若現地藏在樹影深處。
斜斜的屋頂鋪着灰瓦，屋檐微微翹起，帶着些許老式四合院的韻味。
車在一座小樓前緩緩停下。
硃紅色的大門半開着，門漆有些年頭了，邊緣處微微褪色。
推門進去是個規整的小院子。
地面鋪着青灰色的石板，院牆是灰白色的。
牆角擺着一個陶土花盆，裏面種着一叢蔥綠的蔥蘭。
院子左邊搭着個木架，上面爬滿了葡萄藤。
藤蔓間還藏着細小的花簇，淡黃中帶着微白，散發着若有若無的清香。
朱秀琴邊走邊介紹，語氣中帶着幾分懷念。
“這是你爺爺退伍之後，單位給他分的房子。那時候條件不算好，但能有這麼一處安身之所，已經很知足了。”
她又指了指院子另一側。
那裏用矮牆隔開了一塊區域，牆頭還搭着幾根鐵絲。
“原來院子更大，後來單位重新規劃，分了一塊地給隔壁人家。雖說空間小了些，可現在住着也挺安靜，鄰里之間關係也和睦。”
正說着，屋裏走出箇中年婦女。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卡其上衣，下身是深灰色的直筒褲。
剪着齊耳的短髮，鼻樑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鏡。
“詠梅回來啦？”
女人笑着問。
“大嫂！”
朱秀琴一見到她，臉上立刻揚起笑容，腳步也輕快了幾分。
她拉過身旁的蘇清芷，輕輕推了她一下。
“清芷，快叫大伯母。”
蘇清芷站穩身子，擡起頭，落落大方地喊道。
“大伯母好。”
沈大嫂吳素雅點點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好孩子，進來坐吧。你們也沒提前說一聲要來，不然讓你堂哥去接你們，也省得麻煩別人。”
“沈知昱安排車送我們了，不用麻煩。”
朱秀琴擺擺手。
“他做事一向周到。”
吳素雅笑了笑，領着兩人進了屋。
邊走邊輕嘆一聲，語氣中帶着幾分無奈。
“還是小朔懂事，年紀不大，婚也結了，日子過得有模有樣。我家志恆都三十歲的人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真是愁死我了。”
朱秀琴寬慰道。
“志恆人品好，工作又體面，這樣的人，肯定得找個知根知底、能理解他脾氣的姑娘。大嫂別太着急，緣分這事，急不來。真來了，擋都擋不住。”
蘇清芷安靜聽着，目光在兩人之間輕輕掠過。
她跟在後頭，腳步輕悄，踏進屋內。
一樓是客廳、廚房，還有兩位老人的臥室。
客廳靠南，採光很好，牆上掛着一幅老舊的山水畫。
屋裏傢俱都是深棕色的。
樣式老派，雕花簡潔，沒有多餘的裝飾，但每一件都結實耐用。
一張三人沙發擺在客廳中央，上面鋪着格子布坐墊。
二樓有幾間臥室，佈局規整，走廊盡頭是個朝院子開窗的書房。
窗戶開着，紗簾隨風輕輕飄動，能看見院子裏的葡萄架。
朱秀琴走到樓梯口，扶着欄杆，指着拐角那個帶門的小房間問。
“大嫂，我爸在書房嗎？我記得他以前常在那兒看書。”
吳素雅搖頭，語氣平靜。
“不在，老爺子一早就出去了，說是去公園找老沈下棋。他也就愛這個，別的事都提不起興趣。”
話音剛落，廚房傳來“叮”的一聲輕響，接着是水龍頭放水的聲音。
沈老夫人端着一個搪瓷杯從裏面慢悠悠地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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