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知道。
不能在這樣發展下去了。
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她扯下安全帽衝向3號施工區,靴底在鋼跳板上打滑。
泥漿池裏翻涌的黃色濁流中,露出半截扭曲的螺栓,像根折斷的肋骨。
更要命的是,相鄰的16、18號樁基正在肉眼可見地傾斜,形成的三角應力區正以危險的速率向主結構體傳導。
“立即啓動應急支護!“
她抓起備用的激光測距儀,突然發現水準儀的基座在鬆軟的黏土層上沉降了三釐米。
“通知實驗室,調取上午的動三軸試驗數據——快!“
祁墨勳的車在工地門口打滑甩尾,雨刷器拼命切割着水幕。
他看見沈寒星正跪在泥漿裏調整臨時鋼支撐,安全帽燈帶在昏暗的基坑裏劃出一道搖晃的光弧。
當她伸手去扶傾斜的阻尼連接體時,腳下的防滑板突然斷裂。
“小心!“
祁墨勳的吼聲混着雨聲炸開。他親眼看見沈寒星跌入半人深的泥漿池。
安全帽撞上鋼護筒發出悶響,而她手裏還死死攥着那捲畫滿阻尼矩陣的圖紙。
“沈寒星!”
“沈寒星!”
失去意識之前,沈寒星只覺得自己的耳邊不斷響起自己的名字。
而且,那聲音頗有些撕心裂肺的感覺。
可是她太累了。
累的根本沒心思去分辨這個人的身份。
……
急救室的消毒水氣味刺得沈寒星太陽穴發疼。
她盯着吊瓶裏的藥水一滴一滴墜落,突然抓住護士的手。
“基坑邊坡的加固方案……在我手機裏的備忘錄……“
“方案已經通過了。“
祁墨勳的聲音從陰影裏傳來,西裝褲腳還沾着未乾的泥漿。
“你昏迷前重複了十七次‘流沙層黏聚力修正係數‘,連值班醫生都記住了這個術語。“
沈寒星這才真的清醒過來。
看着男人那有些憔悴的樣子。
莫名有點心酸。
“你……”
他遞來平板電腦,屏幕上是實時更新的基坑監測數據。
沈寒星注意到,在她提出的“高壓旋噴樁+鋼花管注漿“聯合支護下,樁基羣的傾斜速率正在以每分鐘0.05度的幅度回落。
不由鬆口氣。
她之前放出了大話,若是出現那麼大的事故,她名聲掃地無所謂,卻會連累自己的祖國。
那就真是萬事不能贖罪了。
“安德森剛才來過。“
祁墨勳忽然開口,指尖劃過屏幕調出一段監控錄像。
“他的助理在調取地質雷達數據時,試圖刪除第三版勘察報告的原始文件。“
沈寒星愣了一下。
本來,他們跟M國的這個合作,是雙方的官方一起促成的。
所以她才有一種爲了祖國效犬馬之勞的光榮感。
她皺着眉。
想着之前曾經聽人說,愛德森其實更偏向於本地的建築商。
![]() |
![]() |
跟女王的想法根本不在一起。
或許,他們是愛德森跟女王之間博弈的犧牲品。
“他在害怕。“
她扯下額頭的紗布,不顧祁墨勳的阻攔坐起身。
“害怕我們的阻尼矩陣技術會成爲行業標準,斷了某些人靠技術壁壘賺錢的路。“
病房的窗簾突然被狂風掀開,暴雨在玻璃上畫出扭曲的裂痕。
祁墨勳看着沈寒星肩頸處新添的擦傷,眼底的晦暗幾乎要涌出來。
一直以來壓抑的情緒,終於攀升到了頂峯。
“沈寒星。”
沈寒星愣了下。
幾乎出於本能地擡眸看他。
男人咬着牙。
“你知道你差點死掉嗎?”
剛才醒過來之後,心裏面全都是工作。
絲毫不擔心她自己。
難道沒感覺到傷口疼嗎?
沈寒星低頭看着輸液管裏的氣泡上升,心頭微動。
被祁墨勳這麼一提醒。
她後知後覺,自己的身上好像是有很多的傷口。
稍微一動就會疼的齜牙咧嘴。
“咳咳,當時沒想那麼多。”
“再說了,我這不是沒事嗎?”
她雖然這麼說着,卻發現自己根本就做不到理直氣壯,反而還有點心虛。
https://palace-book.com/ 聖殿小說
祁墨勳的喉結動了動。
本來是有一大堆指責的話。
可是在看到剛剛掀開紗布的位置,正在滲血。
又全部咽回去。
然後叫了醫生來給她重新包紮。
沈寒星知道自己理虧。
所以不敢亂動。
生怕又被祁墨勳指責。
她這跟鵪鶉的樣子。
讓人好氣又好笑。
祁墨勳最終還是嘆息一聲。
“算了,以後這樣的事情不能發生,知道了?”
沈寒星趕緊點頭。
頭一晃,就感覺渾身難受,頭暈噁心。
祁墨勳頓時臉色一白,趕緊將她攙扶住。
“人還沒好,逞能坐起來,怎麼……”
這陰陽的語氣到底沒持續下去。
畢竟,沈寒星的眼睛水汪汪的,彷彿是知道犯了錯,害怕被打的小鹿。
他反而是心亂如麻。
“寒星。”
將她扶着躺好,他坐在了牀前,神色是從來沒有過的鄭重。
“你在我面前掉進去的時候……”
牀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
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林安發來一段加密視頻。
畫面裏,安德森正對着衛星電話低語,背景音裏隱約傳來“亞太基建聯盟““技術封鎖“的關鍵詞。
當鏡頭掃過他面前的文件時,沈寒星瞳孔驟縮。
“那是阻尼矩陣的核心設計圖。”
右上角還標着“內部資料,嚴禁外泄“的紅色印章。
“他們動作很快。“
她拔掉輸液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工裝外套,“標準局下週的現場驗收,怕是一場硬仗。“
祁墨勳攔住她欲掀被子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病號服傳來:“醫生說你需要靜養48小時。“
“那你呢?“
沈寒星擡頭,看見他眼下的青黑比自己更重,“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安德森有問題?從他刻意隱瞞第三版勘察報告的時候?“
雨聲突然變大,像在回答這個未說出口的問題。
祁墨勳轉身望向窗外,遠處的建築工地上,應急燈在雨幕中連成一片倔強的光。
“三年前,我在其他項目上見過類似的手段。“
他的聲音低下來,“他們會用合規性審查當刀,砍斷所有可能威脅到本土企業的外來技術。“
沈寒星怔住。
她終於明白,爲何祁墨勳會親自來負責這個項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