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項目的困境遠不止技術難題,更像是一場早已佈置好的鴻門宴,等着華夏工程師往裏鑽。
她忽然笑了,指尖敲了敲平板電腦上的阻尼矩陣模型。
“你來這裏,其實不是林硯說的那些。”
“你來是要打破這個壁壘,撕開他們的技術封鎖網。“
祁墨勳沒有否認。
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個銀色U盤,插入平板電腦。
“這是我在M果基建協會數據庫找到的加密文件,顯示安德森參與的‘樁基蠕變參數修正‘項目,背後有亞太基建聯盟的資金支持。“
屏幕上跳出一串複雜的資金流向圖,最終匯聚到一個叫“澳星控股“的離岸公司。
而這家公司的註冊地址,正是祁氏集團項目的競爭對手總部。
“他們想逼我們用傳統設計方案,這樣就能通過專利授權費吸乾項目利潤。“
沈寒星的指甲掐進掌心,這些人是真的無恥。
她真是一人一個降龍十八掌。
不過……
“但他們沒想到,我們工程師手裏,有他們沒見過的‘新武器‘。“
她指着監控錄像裏安德森慌亂的手勢:“注意看,他剛才在比劃‘三角形‘。
這是國際基建行業的暗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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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他們要啓動‘三角絞殺‘計劃。”
“也就是用技術標準、輿論壓力和法律訴訟三重打擊。“
祁墨勳的手機突震動,彈出國內發來的緊急郵件。
《M果建設部擬對祁氏集團啓動合規性調查,理由是“樁基設計不符合AS3600標準“》。
附件裏,二十頁的質疑函全部圍繞“阻尼連接體未通過M果本土認證“展開。
“來得真快。“沈寒星扯掉纏在手腕上的繃帶。
現在這個時候,她怎麼可能休息。
時間就是生命。
也是祖國榮耀必爭的時候。
她不允許自己安逸。
“通知實驗室,把咱們的阻尼器耐候試驗數據翻譯成雙語,特別是在南海強颱風區的十年監測報告。”
她望向祁墨勳,眼中閃過微光。
“幫我聯繫M國華夏人工程師協會,我要在標準局聽證會前,辦一場技術說明會。“
祁墨勳看着她髮梢還沾着的泥漿,心底的憤怒逐漸轉化成了心疼。
沈寒星一直在想着拼命。
若是一旦成功,對手不得不承認,這個技術值得被寫入他們的規範‘。
這對M國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對方一定會拼了命反擊。
假如他們一擊不中。
等待他們的,將會是無止境的追殺。
雨聲漸歇,晨光從雲層縫隙裏漏下來,在沈寒星的睫毛上鍍了層金邊。
她摸出那支刻着“星“字的鋼筆,在病歷單背面畫下阻尼矩陣的簡化圖。
“現在,該讓他們看看,咱們的技術規範裏,從來都不缺讓世界震撼的公式。“
祁墨勳捏緊了拳頭。
忽然之間,他覺得,既然是拼命,那就全力以赴就好。
只不過。
他已經很久沒有跟人如此並肩作戰過了。
那種互相信任。
永遠可以將後背交給夥伴的信任。
“這件事結束之後,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說。”
沈寒星還在想着心事,對此倒是沒什麼想法。
“恩,行,結束之後,咱們兩個單獨爲這件事慶祝一下。”
這種事情,在國家之內,肯定是要保密的。
除了他們這個團隊。
沒有人知道他們在這個國家經歷了什麼。
所以。
到那個時候,她跟祁墨勳便是擁有一個永遠不能說出口的祕密。
會成爲最真摯的朋友。
坐在一起慶祝一下,很正常。
祁墨勳看她這幅工作狂的樣子,身體內的愛國血液再次沸騰。
將心頭那些情愫,全都壓了下去。
……
兩小時後,當沈寒星帶着纏着繃帶的手臂衝進實驗室時,小陳正對着電腦屏幕發抖。
“沈工,現場傳來新數據——加裝阻尼連接體的樁基羣,在暴雨荷載下的應力分佈出現異常波動!“
她盯着實時曲線,突然發現波峯出現的頻率與安德森在監控裏比劃的“三角“暗語吻合。
指尖在鍵盤上飛快點動,將數據導入ABAQUS進行時頻分析,當三維頻譜圖展開的瞬間,她的後背驟然繃緊。
在看似規律的振動波形下,藏着一組精心設計的次聲波擾動,像一把無形的手術刀,正沿着阻尼連接體的應力薄弱點精準切割。
“是有人在人爲製造振動干擾。“
沈寒星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在施工現場附近佈置了次聲波發生器,頻率正好卡在阻尼矩陣的敏感頻段。“
祁墨勳調出工地周邊的監控,果然看見幾輛掛着“M國環境監測“牌照的貨車。
在暴雨最密集時停在距離樁基羣200米的位置。當貨車駛離後,異常振動數據立刻消失。
“他們這是要僞造技術缺陷,逼我們拆除阻尼連接體。“
沈寒星扯下實驗服,“通知安保部追蹤貨車去向,我現在要去施工現場!”
她咬緊了後槽牙,
“這次,我要親自抓住那條躲在數據背後的毒蛇。“
暮色中的工地籠罩着詭異的寂靜。
沈寒星戴着降噪耳機,沿着樁基羣的軸線慢慢踱步,手裏的振動檢測儀突然發出蜂鳴。
在12號與13號承臺之間的陰影裏,她看見半截埋在土裏的黑色圓柱體。
金屬表面刻着極小的“APCU“標誌——亞太基建聯盟的縮寫。
“找到了。“
她對着對講機低語,指尖剛觸到發生器的開關,身後突然傳來皮靴踩碎石的脆響。
安德森的身影從腳手架陰影裏走出,手裏的手電筒光柱直射她的眼睛:“沈女士,深夜逛工地?看來,咱們應該好好談談。“
沈寒星轉身,看見他另一隻手握着的,是施工用的高強度尼龍繩。
當然了,這應該是用來嚇唬人的。
畢竟,愛德森也不是傻子,親自對付她這個小小設計師,傳出去好說不好聽。
潮溼的夜風掀起他的衣角,露出腰間別着的對講機,頻道正調在與次聲波發生器相同的頻段。
“你在害怕什麼?“她按住口袋裏正在定位的手機,“害怕我們的技術讓你們再也無法用標準壟斷市場?“
金髮男人的臉在光影裏陰晴不定:“你們華夏的人總是不懂,有些蛋糕不是你們該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