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最後的那天是週六,趕着這天,物理競賽也到了。
考場並不在本校,而是在泠江另外一所重點高中。
他們這個年級裏跟他們參加同個項目的只有二十來個人,學校就包了一輛小型巴士在下午一點半的時候集合一塊去。
殷初做了充分的準備也就不覺得緊張,吃了午飯休息了會過去的時候人來的七七八八。
他們班上只有何野和殷初兩個人蔘加,何野一看到她就向着殷初打了招呼。
他不同於殷初完全的波瀾不驚,何野看起來挺激動的,但那不是緊張,倒像是興奮。
“殷初,你緊不緊張?”何野問她。
殷初,“還好。”
何野剛問完自己就先笑了起來,“也是,你那麼聰明努力,自然是不會怕的。”
何野找殷初問問題的那陣子,常常會佩服殷初。
她腦子裏的想法有很多,遇到一道難題也從來不會侷限於所謂的傳統解法,反而會另闢蹊徑,有的解答方法比標準答案還要容易理解。
能做到這種程度,所看的所做的題一定是海量。
這一點,何野始終很佩服她。
他語氣裏有股莫名的驕傲與篤定,殷初有點沒理解過來,想了會覺得應該是兩人同班的原因。
班級榮譽感嘛。
面對陳則誇讚的話,殷初不想說些“沒有”、“還好”這樣的客套話。
她笑了下,隨後對視上何野,鼓勵道,“考試加油。”
殷初的長相與聲音都不具備攻擊性,反而帶有江南地帶的婉約,而真真讓人爲之心動的是她身上的那股子純粹與溫柔。
讓誰都想接近她。
可又會怕自己不夠好,而褻瀆侮慢了她。
–
這一年的這場考試要比往常難度高了許多,所有的學生考完之後無一不在哀嚎。
這還只是個市級的比賽,大部分的學校也還沒有開競賽班,所以大部分的學生都沒有得到一個專業系統性的訓練。
那會兒他們兩點多抵達的考場,休息了會後才正式開始長達三個小時的考試。
幸運的是有了前陣子江萍給他們的那套卷子做基礎,面對這場考試的時候,殷初心裏並沒有多大的落差,因爲那套卷子的難度其實和它不相上下。
她寫題的時候很安靜,也很享受解答的過程,基本上能做到兩耳不聞窗外事,不論大大小小的聲音都可以屏蔽掉。
三月初春,泠江的午後依舊燥熱。
這是所老校,窗戶敞了一半,頭頂上的風扇還在呼呼的吹。
殷初考完試出來後直接去了來時停車的地方集合,她被分到的考場樓層高,所以等到她下來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聚在一起談論題目。
陳則看到殷初,誇張的用手拍了拍胸脯,討巧地說,“還好有認真對待江姐的那套卷子,不然剛剛試卷發下來能把我嚇死。”
殷初被逗了趣,笑着附和,“確實是,回去老師知道了應該也會很開心。”
那套題很新,很有可能是江萍自己閒的時候出的。但不得不說,江萍作爲一個物理老師,確實十分厲害。
今天還是週六,他們回到校門口的時候將近夜晚七點,四周都是安安靜靜的。
相熟的幾人寒暄幾句後也開始分道揚鑣。
殷初依舊選擇走回家,奇怪的是往常這個點應該已經關了的陳記百貨現在還大敞着門。
殷初在門口駐足了會兒,因爲這家店開的晚又關的早,正式上學以後也就只有週五放學早的時候,能趕上店開門,其餘時間都不太能趕得上。
所以殷初其實有一陣沒來了。
殷初忽然想起第一次進來遇見陸銘弋的那次,腦子裏莫名猜想出除去陳阿婆開店的時間裏,其餘時間店還開着的話就會不會是因爲——
他在。
殷初站在門口天人交戰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按耐不住選擇了進去。
說不定就只是陳阿婆開的晚點了呢?
她又何必自己一個人在那糾結那麼多。
殷初嘆了聲,鼓足勇氣朝裏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試探性的叫了聲,“阿婆?”
沒人應。
“阿婆,你在嗎?”她重複着。
視線也從徑直往裏看開始慢慢的環繞起四周。
看到收銀臺上躺着的人時,殷初有股氣直衝天靈蓋,瞬間忘了呼吸。
陳慧芝此刻就躺在那兒,沒有一點血色,嘴脣乾裂而蒼白,完全不像一個有生氣的人。
她有些被嚇傻了,但還不至於失了理智,她儘量的讓自己冷靜下來,因爲不知道她是什麼緣由導致的,殷初不敢上前輕易動她。
而是迅速的拿出手機打120,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對着電話那頭陳述清楚當下所有的情況。
https://palace-book.com/ 聖殿小說
幸運的是最近的醫院離這不算遠,不久救護車就來了,鳴響聲劃破空蕩蕩的黑夜,讓人不由地心涼。
陳慧芝被推進搶救室,
殷初看着搶救室立刻亮起的燈跌坐在醫院的椅子上,一片冰涼。
殷初沒獨自經歷過這些,好不容易回過神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止不住的顫抖。
半晌,殷初手裏的東西震動起來。
那是殷初臨走之前拿的陳慧芝放在桌上的手機,她還沒有他的電話,而她知道她需要聯繫他。
可還沒等到殷初徹底回過神去聯繫他時,手機屏幕上此刻已經顯示着那個陳慧芝對陸銘弋的稱呼。
她叫他阿仔。
疼愛昭然若揭。
這年陳慧芝的手機還是那種老式的按鍵電話,可能是老人的聽力不太行,手機鈴聲格外大聲。
殷初下意識就按了接通。
冰涼的屏幕接觸到她發燙的耳朵的那一刻,那邊傳出陸銘弋的聲音。
許是聽到有人很快的接聽起電話,他淡淡的吁了口氣,換上那副懶散又帶了點責怪的語氣,“外婆,你怎麼還沒回來?”
那語氣是殷初從未聽過的熟絡與親暱,就如同千千萬萬個晚輩對長輩的親切。
殷初聽到的那一瞬間就紅了眼眶。
她有些被嚇壞了,冷靜下來才發現渾身都在顫,說的話也有着藏不住的哽咽。
她說,“陸銘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