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傍晚。
黎洛沒想到司徒娟會對喬正宸的訂婚宴這麽盡心盡力。
隆冬時節,她從哪裡找來的這麽多薰衣草和玫瑰?
快要將喬宅扮成花海了肝!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下車。
今晚她穿著得體的灰綠色蟬紗衣,長及膝蓋,耳墜上是兩顆翠如明珠的翡翠耳釘,脖間也是同色系的翡翠項鏈,每一顆都足夠大,且是老坑老料的玻璃種。
頭髮挽成端莊大方的發髻,精致的妝容在翡翠的襯托之下,愈發熠熠生輝。
喬家的大少奶奶,果然如外界所傳那般,端莊大方。
小素見她下車,將手中輕軟的狐裘披肩遞了過去,“小姐,大少爺還沒到,不如我們等等他吧?”
黎洛抬眸,見司徒娟正在主宅門口親力親為地打理著氣球拱門,腳步微微一頓。
“進去吧。”
身後已經有聲音傳來。
https://palace-book.com/ 聖殿小說
黎洛轉身,便看到了喬司南的臉。
他穿著銀灰色的定製西裝,三件套,極好的面料與上好的剪裁,襯得他挺拔修長,從容俊雅。
與她的禮服相得益彰。
兩個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輕輕松松便能羨煞旁人。
他大步上前,站在她身邊,對她伸出自己的手,“昨天去哪裡了?”
“年舒找我有事,去她那裡了,”她淡淡答著,“晚上睡在她那裡了。”
“為什麽不回家?”
“年舒要我陪她。”
她明明就是在逃避。喬司南十分篤定這一點,卻垂眸沒有再說話,也不打算戳穿她。
難得地能夠壓住心中的不悅,他幾秒鍾之後,再度伸手,“進去吧。”
黎洛將手伸進他的臂彎,挽住他的胳膊,與他一起往主宅走去。
主宅中一改往日的沉悶,此刻被裝點得如夢如幻,就連香檳塔都搭了數十層。
黎洛記得司徒娟曾經在自己的婚禮上說過,香檳是窮人喝的玩意兒。
看來她這個名門大媽,日子也不好過,為了討好喬遠山,不得不忍著洛傾傾的這些‘低俗’喜好。
整個宴廳被布置成粉色的公主風,真是難為了所有人。
洛傾傾一襲白色魚尾長裙,長長的卷發,輕盈飄逸,女神一般地站在遠處和客人們聊天。
黎洛遠遠地望過去,忍不住嗤笑一聲。
“怎麽?”喬司南側臉,看了她一下。
“能把白色穿得這麽無害,也真是難為了心黑成那樣的洛傾傾了。”
她燦然一笑。
喬司南一怔。
在她的笑容裡,他微微失了神,又旋即附上自己的笑容,帶了一絲若有似無的寵溺。
洛傾傾見到他們,立刻迎了上來,目光姣美柔和,與天下所有幸福的準新娘毫無二致,“姐姐,姐夫。”
“哦,不對!”,她撫上自己的心口,“或者我應該叫大哥大嫂?”
“……”
氣氛瞬間有些僵冷。
喬司南鳳眸一挑,“以後見面的機會少,不用叫也罷了。”
“……”
誰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喬司南看不慣的人,就算是對方笑得豔若桃李,他也照打不誤。
洛傾傾臉色僵了僵,“二位自便,訂婚宴快要開始了,失陪。”
黎洛輕哼了一聲,伸手就要去取一杯香檳,可有一隻手,比她更快——
童欣拿過香檳杯,遞到她手中,“黎小姐。”
“呵……”,黎洛掠過她的手背,自己取了一杯香檳下來,“你來找喬司南嗎?你們聊,我走了。”
她姿態優雅的轉身。
笑容,卻一點點從唇間隱去。
為什
麽……她如願轉身,為自己求得了一方清淨,心口卻再度難過了?
童欣勾起興奮的笑容,黎洛……,我已經有些迫不及待了……
喬司南見黎洛遠去的背影,不讚同地皺了皺眉,看向童欣,“童童?!”
“司南,”童欣將手中的香檳遞到他掌中,眸中隱隱有淚光,“我想你了,你都好幾天沒來看我了。而且…..你為什麽不開心了?不想看到我麽?只是來做客的,難道不好麽?”
他看了她一眼,旋身,那張俊顏上並無殊色,卻也沒有猶豫,“童童,這是喬宅。我馬上讓人送你回去。聽話。”
童家對於喬遠山來說意味著什麽,他十分清楚。
童欣在這裡,只怕會搞砸了晚上的宴會。
屆時媒體怎麽寫,就不是喬家所能掌控的了。
他目光旋了旋,看著那邊那個穿著煙灰色禮服的俏麗剪影,目光溫和了一些。
“司南!”
童欣一把扔掉手中的香檳杯,上前不著痕跡地擋住喬司南的目光,從自己的小包裡拿出一張請柬遞給他,委委屈屈地開口,“司南,我也是客人,你不能趕我走。”
“……”
燙金的請柬,上面有喬家的家徽,不可能作假。
那麽這張請柬……,是誰給她的?
喬司南面色一沉,遙遙環顧了一下四周。
童欣無害地一笑,揚了揚手中的小包,“司南,你不介意的話,我要去送訂婚禮物給準新人了。你什麽時候來我那邊,我等你!”
“……”
喬司南抿了抿唇,想要追上去,可洛傾傾已經和童欣站在了一起。
她抬眸瞥了一眼遠處的喬司南,“怎麽,他不歡迎你嗎?”
童欣臉色一變,已然不悅,不過也極力壓製住,“有你歡迎我就夠了,不是嗎?”
她拿出包中的錦袋,交給洛傾傾,“祝你婚姻美滿幸福。”
“這太貴重了,”洛傾傾看著裡面的鑽石手鐲,推脫著。
“怎麽會?”童欣失笑,“既然是盟友,自然需要表達一點誠意的,不是嗎?希望今晚,你也能讓我看到你的誠意。”
“那是自然,”洛傾傾素手一伸,拿過桌面上的杯子,遞給童欣一杯,“祝我們合作愉快。”
都生活在同一個圈子,她自然是認得童欣的。而兩個人又有共同的敵人,很容易就合作成功。
“愉快,”童欣欲放下酒杯,“我不能喝酒。”
“這不是酒,”洛傾傾清雅地笑了笑,“知道你要來,特意讓人準備的果汁,試試吧,特別的口味。”
兩個女人碰了碰杯,掩住眼中的所有陰狠。
——————紅袖首發,請支持正版(www.hongxiu.com)————————
喬正宸將賓客都安頓好,折身走向黎洛,“大嫂。”
“正宸,”黎洛勾唇,端起手中的酒杯,“恭喜你。”
“謝謝。”
她看向喬正宸,“正宸,幸福不是兒戲,也不是玩笑,你真的想好了嗎?”
昨天她去南梧苑,卻沒有找到喬正宸。
這些話,卻思來想去,也不得不說。
“大嫂這是什麽話?”
喬正宸清雋一笑,似無限愛憐地看了不遠處的洛傾傾一眼,“傾傾和我十分合得來,我相信這世界上有一見鍾情存在的,對不對,大嫂?”
“……”
他眼中的情意並不假,黎洛一時也找不出破綻,沉默了片刻,看著舞台上的燈光變化。
她才緩緩開口,“正宸,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幸福。”
他是知冷暖的朋友。
而她的朋友並不多,所以每一個,她都十分珍惜。
“大嫂,親上加親,你應該為我感到高興,”喬
正宸笑得溫雅,“以後我會和傾傾好好的。你和大哥,你們也要好好的。我們都要幸福,好不好?”
有一見鍾情存在嗎?
黎洛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的喬正宸,看起來的確是滿足而釋然的。
她輕輕頷首,“那麽你去忙吧。”
“大嫂,你自便。”
“好。再見。”
喬正宸轉身。
再見?
如何說再見?
黎洛,你可知道,我多想每日和你互道早安,然後又給你一個晚安吻?
每一日的晨光中,若在我身邊醒來的是你,我會有多幸福?
他的唇畔,緩緩勾起一抹冷然。
……
主持人宣布晚宴開始,拉開的一切的序幕……
該發生的,不該發生的,都將紛遝而來……
黎洛獨自坐在角落,口中的玫瑰香檳讓她差點把舌頭都吞掉。
誰說香檳上不了台面?
偏偏她的最愛就是這個。
宴廳的燈光倏然暗了下來,鎂光燈打在了舞台之上,傾瀉而下。
紫色的絲絨幕布被徐徐拉開。
斯坦威的白色三角鋼琴,出現在台上。
鋼琴前的男子……
黎洛手一緊,香檳含在喉口,忘了吞下去。
胸口像是瞬間飛進了一群黃蜂,嗡嗡作響!
居然是洛錦書。
居然是他!
他穿著白色的燕尾服,頭髮打了發蠟,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俊美無瑕,清雋無雙。
而他的身後,站著的是亦是仙女般的喬正芸!
難怪剛才沒有見到她!
原來如此。
她笑了笑,見喬正芸往自己這邊看過來,便抬手舉杯,對著她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喬正芸釋然地勾唇,接過主持人手中的話筒——
“今晚是我哥哥喬正宸,和錦書妹妹洛傾傾的訂婚宴,我們的表演,送給這對新人,祝他們百年好合!”
場內掌聲雷動,不時有人猜測著,喬家的長女是不是也快要嫁人了,因為她和台上的鋼琴王子看起來真真是般配極了。
旁邊的女人用手肘戳了戳黎洛,“大少奶奶,喬家是不是好事連連,下一次訂婚宴我看也近了吧?”
黎洛吞掉口中的香檳,“對不起,無可奉告。”
然後抬眸,定定看著台上的人。
鋼琴曲緩緩響起,隨著柔和的燈光一切,飄逸渺然起來——
他彈的,是根據昆曲改編的《牡丹亭》——
“沒亂裡春情難遣,驀地裡懷人幽怨。則為俺生小嬋娟,揀名門一例,一例裡神仙眷……”
神仙眷,神仙眷!
這是外婆在世的時候他們一起改的曲子!
喬正芸雙頰點了兩朵怒梅,唇畔嬌豔如花,她身著一襲純白宮裝,前襟是一枝水墨丹青的寫意梅花,柳腰盈盈一握,如絕世名伶那樣,將長長的水袖一迭一迭甩到眾人面前……
如夢如幻,似飛仙一般。
畫面,美得不可思議,不像在人間一樣。
而這畫面裡,再也沒有她黎洛什麽事了。
她輕柔一笑,轉身,打算去外面透透氣——
可卻撞進喬司南堅實的胸膛。
他垂眸,聲音難得的平和,“去哪兒?”
“喝酒。”
“我和你去。”
“不必。”,她冰冷地拒絕,絲毫沒有回旋的余地,“跟你一起喝酒,有風險。”